开启辅助访问
浅色 暗色
随便看看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移动社区

搜索
英语家园 门户 小说连载 查看主题

《随遇而安》作者:十三生(全书完)

发布者: 菡萏 | 发布时间: 2009-7-9 11:02| 查看数: 115146| 评论数: 191|帖子模式

[内容介绍]

没有追求的人生,是不是可以过得很逍遥?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是可以活得更长久?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不会有结果的。

当无力去反抗这一切,那就随遇而安吧。



最新评论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04:26
前情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冬天的夜空,干净而凛冽。

  没有云,没有月,只有几粒寒星,闪烁着冷冷的光芒,挂在天上。

  眼神低一下,是高高的楼房。

  还在正月里,每家窗口都挂着红红的灯笼,发出红红的光,照得整条街都有些暗红了。

  我在街上,踢踏踢踏的走着。

  脚下,我的影子,忽长,忽短,一个,两个,三个的来回变幻。

  挑起眼皮,晃见了前面那白色的袋子。

  一上一下,随着那人走路的节奏起伏着。

  他走得快,我走得慢。

  三米,五米,十米……

  北方的冬夜,总是特别冷,一到晚上十点钟,几乎已经没什么行人在路上了。

  我望望身后,又望望前面,这条街上的行人,加在一起,超不过四个。

  我连忙迈步快走了几步,却发现,这一迟疑,他已离我更远了。

  从什么时候,我们这么疏远的?

  想不起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我已记不太清那些曾经的甜蜜时光了。

  相爱时,是青春少年,曾经的日子,也是有风有雨有晴天。

  现在,他变成了潇洒英俊的成熟男人,而我,已是年华逝去,容颜不在了。

  相爱时的感觉,随着时间流转,就如同我的容貌一般,渐渐逝去了。

  那些风花雪月,那些甜情蜜意,那些誓言承诺,就这样,慢慢褪去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的捂住了我的嘴,随即,腰上顶上来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连忙用手使劲的捶打前面捂嘴的胳膊,脚下,用高跟鞋狠狠的去踩那人的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冰凉的感觉从我的后腰传来。

  是刀,他的刀,穿过了我不算太厚的毛衣,狠狠的扎在我身上。

  疼痛立即涌上来,传遍了全身。

  顾不得疼了,我心里充满了害怕。

  这个人无情的出刀,让我感觉到,他不可能是打劫这么简单,他很可能,连我的命都会要。

  可他没放开我,忍了脚痛,拖了我往后就走。

  那胳膊如铁一般硬,箍的我紧紧的,我怎么也挣不开。

  我拼命挣扎着,腿胡乱的踢蹬着。

  “怦——”一脚踢到路边的垃圾桶,终于让我弄出了一点声响。

  我期望着,前面那人,能听到这声音,能回头看一眼。

  哪怕是一眼,我也能立刻摆脱这危险的境地。

  在挣扎的迷乱中,我仍是盯着前面那身影。

  回头,回头,回头啊,只要你回一下,只要你回一下……

  可惜,那人连停留也没停留,仍旧大步不停的往前走着。

  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带走了我全部的希望。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05:03
  那人的力气如牛一般大,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挣不过他。

  他挟着我,钻进了一个小巷子,路灯那桔黄的光,终于在我眼前消失了。

  他猛的把我推到墙上,身体覆了过来。

  我已经绝了获救的希望。

  那人,恐怕直走到家,也不会回头看一眼,我是不是跟在后面的。

  这个寂静的夜,根本不会有人走来这条黑暗的小巷。

  我挣扎着,胡乱中,手伸进了口袋,口袋里,有钥匙。

  身前这个人,用身体压住了我的身体,手却往我下身伸去,卡得一声,我裤子的拉链被他生生的撕开了。

  我紧紧的攥住钥匙,狠命的往他眼中插去。

  他头一偏,闪过了。

  钥匙划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知死活的女人。”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抬起手中的刀,狠狠的往我拿钥匙的手上砍去。

  “啊……”我惨叫出声,那男人立刻把刀柄塞入我口中,声音没有传出去。

  啪嗒,有东西落地了,我知道,是我的左手。

  可能是因为后腰的伤也很疼的缘故吧,在手被齐刷刷砍断的那一瞬间,我没感觉到疼,我只是感觉到,那刺骨的寒风,从伤口处,一下子灌了进来,全身的血液好象都被这冷风冻住了,身体忽然一下就冷了下来。

  然后,剧痛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我流下了眼泪。

  “死女人,竟他妈的敢伤我。”他掐住我的脖子,从我口中拿出了刀。

  他的力气很大,脖子被他掐的很痛。

  我呼吸不到一丝丝的空气了。

  耳边轰隆隆的象是火车开过,眼睛象要鼓出眼眶,肺里,却象是有一把火在烧。

  眼前视线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远去。

  迷迷糊糊中,有冰冷的东西在我的脖子上划过,血流出来的声音象潺潺的流水。

  再后映入我迷蒙双眼的,是天上,那几颗闪着寒光的星子。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08:09
可怕的处境



  这里是哪里?

  败坏的屋子,一地的狼藉,就好象被打劫过了一样。

  我从墙角爬起来,高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无人回应。

  轻轻推开门,我呆在了门口。

  血,黑红的血,从满街的尸体下流出,湮没了整片土地。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以种种姿势躺在街中,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例外的全是痛苦。

  好些人还睁着眼睛,瞪大的眼睛中,有恐惧,有不甘,有绝望,有愤怒。

  我的脚下,扔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我伸出手,颤微微的去扯上面的带子。

  一个小小的人儿躺在里面,微微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雪白的脸上,份外的显眼。

  我轻轻抱起它,却哗啦一声,红的白的东西落到了我的脚面。

  我手中,是半截的,仍闭着眼睛的,早已死掉的孩子。

  “哇,哇……”望着墙角,我不停的呕吐着,早已吐不出什么了,我却总是忍不住,还是想吐。

  这是个村庄,不太大,我满村里转了一圈,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吧,躺在地上的,有四五百号人,我走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一个活口。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空,没有带给我一丝一毫的热量。

  在这个炽热的下午,我感到,寒冷无比。

  这个村子,因为某种原因,遭到了屠杀。

  是劫匪,还是别的?

  我不得而知。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也不得而知。

  我惟一知道的,就是现在的我,正站在死人堆里,我这个惟一的活人,现在该怎么做?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这些尸体露天晒着,很容易爆发瘟疫,我想我应该先把他们埋进土里,以后的事,再做打算。

  我进了间屋子,翻出了一把锹。

  伸手去拿锹的一瞬间,我楞了。

  伸出去的手,又瘦又黑又小。

  绝不是我那又养尊处优洁白光滑的手。

  我发疯似的到处找镜子。

  一面铜镜里,映出一个瘦到脱形的小小的脸。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我委然倒地,重重的坐在地上,溅飞满地尘埃。

  泪无声的滑落。

  是啊,我怎么可能还活着呢,那冰冷的刀,那血流出来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我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那个,为爱活了一世,到最后仍是一无所得的女人,死掉了。

  我现在,成了一个小女孩。

  一个劫后余生的小女孩。

  一个一场灾难后惟一活下来的小女孩。

  呵呵,呵呵。我冷笑着。

  原来,人果然是有灵魂。

  看我,从那个人生,不是跳到了这个人生么?

  讽刺吧。

  太阳渐渐西斜,我才从失落中清醒过来。

  看到外面的尸体,这才感到了现实的残酷。

  再不动手,今晚,怕是要和几百具尸体睡在一起了。

  一个激灵,我马上爬起来,冲出门去。

  转了一圈,我看中了一块地方。

  向阳的山坡,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埋四五百人肯定埋不下,但再挖深挖大一些,应该差不多。

  我跳进坑,开始挖土。

  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人单力薄,我用尽了吃奶的劲,在太阳落山前,只挖出了一间房那么大,几十厘米深的坑。

  如果平铺的话,估计只能放十几个人。

  看来,今晚,我是注定要和这些尸体睡在一起了。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08:58
  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房子,进去看了看,还好,没有人死在里面。

  到处找了找,房中有床,厨房有米有面。

  还好,还好。

  不至于让我做个饿死鬼。

  我又连找了几家,集到七八个油灯。

  然后又返回来,拴好大门,天一擦黑,我就把灯全点上了。

  屋里照的亮堂堂的,虽不如白昼,却也不是昏暗不明。

  遍地的尸体,死寂死寂的村庄,只有你一个人,你怕不怕?你怕不怕?

  我怕。

  很怕。

  非常怕。

  本性就怕黑,何况是这么个地方。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我胃里翻腾的厉害。

  又想起满脚的白白黄黄。

  哇,又吐了。

  吐完了,接茬做饭。

  如果我也想死,我完全可以将那把菜刀往脖子上抹一下。

  可我不想死。

  既然又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就用捡来的这条命,随遇而安吧。

  米是粗米,菜是咸菜,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

  即使再好的珍馐美味,我此时怕是连一点滋味也尝不出。

  一拿筷子,又想起外面的尸体,哇哇大吐。

  吐完了,漱了口,继续吃。

  边吃边吐,边吐边吃。

  在这反反复复中,我终于把肚子塞满了。

  不吃不行啊,想想外面满地的尸体,那个不大不小的坑,不积攒力量,我怎么埋葬他们?

  夜渐渐深了,我正襟端坐在床,不敢往窗外看一眼。

  窗外有无星月我不知道,只知道起了风,阴风嚎叫着,不断的吹打着窗子。

  窗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屋里的油灯闪啊闪,好在是好几盏,这个暗了那个亮,倒不至于让屋里黑下来。

  我这人平时胆还是挺大的,就是怕黑。

  自己在家的时候,会把家里的灯全打开,即使不看电视,也要开着,屋子里有声音,会让人觉得心安。

  平时的时候,也会把蜡烛和打火机放在床头柜中。

  以前有一次晚上电路故障,正好我一人在家。

  那突如其来的黑暗,活活没把我吓死,从那以后,家中随备蜡烛。

  看来,怕黑这个习惯,也带来了这里。

  屋里虽然亮,可我不敢睡。

  还是怕。

  万一外面的尸体来个集体尸变呢?

  万一他们全都变成厉鬼呢?我这个惟一的活口,怕是他们的首选吧。

  不知是风大了,还是怎么回事。

  那个看来很结实的木门,竟然开始吱吱的响。

  就象有人在外面推一样。

  心象擂鼓一样的跳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越发的大,我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吱,吱,吱,哗啦……

  屋外,好象有什么东西倒了,发出好大的声响。

  我吓的差点跳起来。

  死丧之地,肯定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何况,这里有几百个枉死的。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趁天亮的时候离开这里呢?

  发什么菩萨心肠,管它什么瘟疫,管它什么尸曝于野,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真是昏了头了。

  等等,刚才想什么?菩萨,对菩萨。

  我眼中一亮。

  背金刚经啊。

  我会背金刚经啊。

  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我虽然谈不到信佛,却也在母亲的影响下,从小就会背金刚经。前些日子外婆去世,我还诵地藏经来着。

  有经在手,还怕什么冤魂?

  虽不知是不是真管用,但总算有了个心理寄托。

  何况我已是别无选择。

  端坐正容,双眼闭合,我开始背诵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一时,朗朗经文传遍全村,这死寂的村庄,总算染上了一点点活气。

  也不知是沉浸在了金刚经的神佛世界中了,还是背着背着就迷糊了。

  反正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早就亮了,我正横躺在床榻中,身上还盖了半角被子。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11:05
入土为安



  胡乱吃了点剩饭,我又拿了锹出了门,继续挖坑大业。

  以前没干过体力活,现在一干,才知道真累啊。

  没有半小时,我的胳膊就酸的抬不动了,昨天可能是刚开始干,没显出什么来,经过一晚上休息,酸痛的肌肉开始造反,再加上现在的强劳动,我觉得这胳膊我都不想要了。

  现在的天看来正是夏季,大太阳热辣辣的照着,脸上的汗不一会儿就流下来了。

  手心很疼,水泡起了五六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渗出了透明的水。

  我长这么大,从没遭过这个罪。

  妈的,真想不干了。

  可我又不敢停。

  天气越热,尸体腐烂的就越快,招来的蝇虫越多,疾病传的越快。

  我必须尽快的将这些尸体处理掉。

  而且,我这个身体很显然也是这个村子的人,没准这些尸体中,也有她的父母,她的亲戚,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任他们曝尸荒野。

  挖着挖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象很笨。

  我完全可以先将这个坑埋满尸体,然后再在别处挖坑,再埋几具。

  这样既可以减少传染源,又可以不这么持续的挖坑。

  也不怪朋友都说,我这个人,一根筋,有些时候,笨的可以。

  想到就干,我把锹放到一边,开始去搬离的最近的尸体。

  最近的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他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刀,喉管完全断了,整个脖子只连着一层皮,我一抱他,脑袋就掉了下来。

  于是我又开始吐了。

  吐完后,找来些旧衣服,撕成布条,将他的脑袋放正,用衣带把脑袋和脖腔裹在一起。

  我太小了,实在抱不动他,只好拖着他走。

  于是他荣幸的成了坑里第一个安葬者。

  第二个是个少年,他缺了右臂,我找了半条街,才找到了,用布裹好后,照例拖入坑中。

  陆陆续续的,一上午,我安葬了三十二具尸体。

  不是我效率太低,只是缺胳膊少腿的,我都尽量帮他们接全了。

  中国人不是最讲究完整来,完整去吗?

  中午饭,照例是边吃边吐。

  不过就吐的质量和次数来说,没有昨天好了。

  这说明了,人类的适应力,真的很不错。

  下午继续埋尸,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埋了五十七具。

  坑还有一半才能满。

  趁着天还没黑,我在坑中浅浅的埋了一层土。

  看着被土渐渐湮没的尸体,我竟然有了一丝心安。

  夜幕降下,我开始了在这里的第二个夜晚。

  照样是油灯全亮,门户紧闭。

  惟一不同的是,我今天开始念地藏经。

  外婆去世的时候,母亲就教我念的地藏经,据说有超渡死人的功效。

  那这里遍地死人,不正好应该念这个吗?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

  这次和念金刚经不同了,念着念着,外面开始起了大风,很大很大的风。

  风中隐隐有哭喊声,极其的凄惨。

  门窗啪啪齐响,一股股风从门缝窗缝中呼呼刮进。

  一股阴冷的感觉慢慢浸透了全屋,然后屋中七灯齐暗,就好象有人伸手将烛光掐住了一样。

  我听母亲说过,念地藏经的时候,可能会引来鬼魂。

  也不知是因为今天真正接触了死人的关系,我竟然没有觉得害怕。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13:08
仍是端坐床上,闭目背诵地藏经。

  不知道外面闹了多久才散去,反正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又是满屋阳光。

  白天埋尸,挖坑,晚上背诵地藏经,过了七天,我才将这里的尸体全部埋掉。

  这七天里,我适应良好,看见腐烂的尸体已经不会恶心了,而且吃饭时,也不会吐了。

  我没有去翻检死者身上有无钱物,我觉得这是种不道德,虽然他们留着那些东西已没有什么用了。

  要说我拿了他们的惟一的东西,就是一本书。

  一本不知用什么纸写的书。

  从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掉出来的。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药味,我断定他可能是大夫。

  这本书,也极可能是医书。

  为了这本书,我单独为他立了座坟。

  清理尸体过程中,我有些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被屠杀了。

  这里爆发了某种疾病,有些尸体上没有刀剑伤口,但这种尸体,有一种很明显的特征,就是肚腹偏大,身体浮肿,好象在水中泡了好多天一样。惟一例外的是我用的这具身体,既不是病,也没有刀剑伤,可能是看见杀人,活活吓死的吧。

  根据这些尸体,我推断这里发生了某种传染疾病,没法医治,政府下了屠杀令。

  于是不管有病的,没病的,都死在了屠刀之下。

  这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事情。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放火烧村,我就不知道了。

  村中的财物,当然被这些屠杀者拿了个尽,难怪这村子象被抢劫过一样了。

  点了根火把,我站在村口。

  看着这个住了七天的破败村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在这里,我明白了生死其实没什么可怕,总有一天,我会再度归于尘土。

  那这村子,就先让它也尘归尘,土归土吧。

  火把一扔,落到草垛上,火呼呼燃起。

  我站在大火前,看着村子在烈火中烧成灰烬。

  一瞬间,竟然想起了新龙门客栈中,金香玉站在大火燃烧的客栈前,说:“我们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最后到我立的二十座坟前祭拜了一番,这些坟头,大的太大,小的太小,放在一起,实在有些滑稽。

  可我却一点笑不出来。

  因为这下面,有我亲手葬的,五百七十二具尸体。

  整整的一个村的人。

  我立在坟前良久,感觉脸上有湿意,伸手摸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

  我狠狠的擦了擦脸,然后大声喊道:“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转身大步离去。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13:51
本帖最后由 菡萏 于 2009-7-9 11:15 编辑

生计



  我没有选择下山的小路,而是选择了上山。

  如果这里真的爆发流行性疾病的话,那么出山的路口,肯定有官兵把守,我下山,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上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没有错,走了半天后,我发现了另一个村子。

  这里已被燃烧殆尽。

  灰烬的下面,我看到了焦黑的骨头。

  我立定,诵了一卷地藏经,继续上路。

  一路上,这样的村庄路过了几个,我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冒失的闯下山去。

  庆幸的同时,也深感悲哀。

  看来这次的疾病,很严重,很迅猛。

  要不也不会连杀几个村子了。

  但愿没有封山,不然,我得老死山间了。

  烧掉的村子我会诵部经再走,没有烧掉的村子,我会葬了死者,再烧村。

  这些日子下来,至少有千八百具尸体让我埋于黄土了。

  这座山,不算太陡,山势很和缓,要不也不会有几个村庄建在这里了。

  我慢慢的走着,一路上,人声全无,只有鸟啼兽鸣与我做伴。

  我知道我这样上山其实很危险,没准蹦出一只猛兽就会要了我的命。

  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渴了饮山泉,饿了吃干粮,摘野果。

这些日子最大的收获,恐怕应该是一把跟着蛇采来的药。

  有一天看见两只蛇在撕咬,结果当然是一死一伤,活的那只也受了很重的伤,它不顾伤势严重,急匆匆往前爬,我跟在它后面,追了几里地,它才停在一丛小草前面,吞了小草往肚里咽。

  过了没多久,它身上的伤口竟然慢慢愈合了。

  等它爬走后,我采下了那丛草。

  当然没有拨光,而是留了根,记牢了位置,等过些日子再来看,不知能不能再长出新芽。

  等衣服烂的不能再穿的时候,我决定下山。

  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我想山下应该平息了。

  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走出了大山。

  如我所料,已经没有官兵把守了。

  我出现在街头的时候,人们都拿看怪物的眼光看我。

  也难怪,虽然我头面还算整齐,可那身衣服,实在太破了。

  镇子上人烟稀少,而且人人自危,家家大门紧闭。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药店。

  这里倒是人挺多的。

  一听他们说话,我就知道糟糕了。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这……真让人郁闷。

  我在药店没待多久,就有伙计过来轰我了,看来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乞丐了。



  累了就停下来,看手中的那本书。

  这本书很显然是本医书,因为上面画了一些植物的图画。

  这让我想起了插图版的本草纲目。

  不过这本书比本草纲目薄多了,而且里面的文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曲里拐弯的,好象是蚯蚓爬,又好象是起起伏伏的心电图,就是线条稍粗一点。

  当有一天我在路边发现一株植物真的和书上的画一样时,我才对自己的人生大概有了一个规划。

  索性做个采药人吧。

  这样既能存药换钱,短时间内又不用下山。

  我其实是个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的人,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难听点就是胸无大志。

  无论条件好坏,我从没抱怨过。

  郭德纲有个相声,不就说过,人不能总往上看,要往下看。

  我就是那个经常往下看的人。

  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们买不起房,租房而住,天天吃方便面,我也觉得很幸福,因为有好多人,他们连房都租不起,连方便面也吃不起,经常饿肚子。

  等我们有房的时候,已将近而立之年,虽说比不上大学同学们富裕,我却觉得有片瓦遮头,也很不错。

  他终于赚了大钱,我当了家庭主妇,我更没埋怨过什么,当我悠闲逛街的时候,不是还有很多人在为生活打拼吗?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贫穷困苦,我已经很幸运了。

  人贵在知足常乐。

  在山里转了小半年吧,我已经积累了好多药草。

  我在山中搭建了一个小窝棚,周围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竹签,防蛇用的。

  在这几个月中,我已经会了简易的制作陷阱,还用它猎到过几只倒霉的野鸡野兔。

  也大致知道了几种药材的作用,哪种可以消炎,哪种可以止血,哪种可以赶跑蚊蝇。

  当然这些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实践出真知的。

  知道神农尝百草吧,我算不上尝百草,却也试了不少药。

  山中行走,难免受伤,我会按着书上的植物采上几株,全捣成浆,糊在伤处,然后看它的效用。

  试了几次,果然知道了哪种可以消炎,哪种可以止血。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1:16:17
我从用草绳编的口袋中掏出一把药草,示意他我是来换钱的。

  他松开了手,叽哩哇啦的说了一痛,可惜是鸡同鸭讲,我仍是一头雾水。

  我抓了把药草,又指了指一个买药人手中的钱,意思是我想换钱。

  伙计把我拉到后院,叫来一个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穿得倒是不错,看来是个管事的。

  他把药草从口袋中倒出来,逐一查看,当看到那把蛇吃过的药草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果然值钱。

  他将药草都收到一个竹编的篮子中,那把药草却单独收了,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还有一点散碎银子交给我。

  至于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我也没想,这个时候,只能一切听人家的了,他没白白抢了我的药草,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接过银子,鞠了个躬,这就往外走。

  那个中年男人却拉住了我,向我说着什么。

  我指指嘴,告诉他我不会说话。

  他握着那把草,可能是问我在哪采的。

  笑话,怎么可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下次我用什么换钱。

  摇头,示意听不懂。

  他失望的松开手,放开了我。

  从药店出来,在街上转转,只看见一个卖饼的小摊,买了两个,边走边吃。

  心下却在合计,下一步我该做什么呢?

  继续进山,还是先在这个镇子住下来,学学说话,找个先生,认认字?

  在街上逛了半天,看别人用多少钱交易,能买多少东西。

  大致估计出手中的钱不算少,因为我看见别人拿了好象铜板的东西交易,没几个是拿银子交易的。

  和中国古代没有太大不同,心下有了谱。

  这个镇子不大,多半天就让我走了个遍,对这里的情形摸了个差不多。

  走进一家衣服店,买了几套衣服,为了方便,全买的男孩的。

  穿戴整齐,又买了几样礼物,走进了镇子里惟一的学堂。

  先生是个老头,胡子白白。

  我奉上礼物和钱,指指老头手中的书。

  老头看看钱,又看了看礼物,最后点点头,指着最后一排书桌让我坐下,看我手中没有书,纸之类,倒是把他的那套放在了我桌了,看来是借我用的。

  我仔细观察,发现这学堂里好象分两个年级,一个高年级,一个低年级,我是低年级的。

  先生正在教高年级的读书,低年级的都在自己写字。

  我看了看手中的书,那堆蚯蚓真是让我头痛。

  前面坐是个小胖子,穿得衣服挺华丽,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从我一坐到那,就开始挤眉弄眼。

  我当然是一言不发,倒是想和他攀谈一下,可惜现阶段我的嘴是摆设。

  他和我说了好几句话,我是一句不懂,最后他可能觉得我又哑又聋,无奈的放弃了和我的沟通。

  我仍旧数蚯蚓。

  刚看了没几篇,小胖子又扭过头来,指着自己发了一个音,又指着我发了一个音。

  我明白他读的应该是“我”和“你”。

  于是小心翼翼的和他读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大概我的发音吓到了他。

  “他他。”他又指着自己发音。

  音和刚才不一样,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我和他一起念:“他他。”

  他满意的点点头,指着书上一个字符,念道:“切。”又指了指我。

  这个字符就是“你”吧?

  我认真的摹了下来,这个,我认识的第一个字。

  就这样,在最简单的交流中,我认识了几个字,知道了你我他怎么发音,怎么写了。

  临下学时,白胡子老头要我留一下,然后从书桌下面拿出了几本书,还有一沓纸,几枝笔。

  “我?”我指指自己。

  老头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应该是送给我的吧。

  我接过来,鞠了一躬。

菡萏 发表于 2009-7-9 12:48:26
 求学



  晚上无处可去,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客栈,在街上乱逛中,天已经黑了。

  看来只好在街上窝一宿了。

  这里的天气不知是没有四季,还是没到四季轮回的时候,反正和我来时一样,还那么暖。

  我捡了张破席子,在一个角落铺开来,往上面一躺,且将就一晚吧。

  时间还有点早,我还不太困,就躺在破席子上数星星。

  一个,两个,三个……

  我无聊的数着,知道无聊,却也要去数。

  我怕闲下来,就会想起从前。

  想起那个让人心悸的夜晚。

  那冰冷的刀,寒冷的风,会让我从心里往外冷。

  那个起起伏伏的前行的白色纸袋,却能将我冻僵。

  正当我对着天空指点江山的时候,街角走来了一个人。

  还真是巧,是白胡子老头。

  老头步履有些蹒跚,看来是喝了点酒。

  我往街边靠靠,尽量缩小自己。

  不是不想打招呼,只是不知道这个招呼该怎么表达出来。

  老头明显是喝高了,走到我旁边时,哇一声,全吐在了我脚边。

  我这个郁闷啊,新买的鞋。

  老头吐完了,也发现我了,眼睛瞪的和小灯笼似的,打量了我半天,好象不明白我怎么会睡在街上。

  当看到我枕着几本书时,老头的眼睛竟然湿了。

  不知道是怜悯我,还是心疼书。

  老头说了一串,我听懂了几个你和几个我,其余仍是一无所知。

  老头看见我懵懂的样子,一手拿了书,一手挽了我。

  我明白了,老头是让我跟他走。

  我乖乖的跟着他来到学堂,老头将我带到白天上课的那里,拿出一领席子,一套被褥,还做了个睡觉的样子。

  我明白老头是想让我睡在这里,我拥抱了老头一下,表示感谢。

  老头的眼睛,竟然又有点湿。

  真是个爱动感情的好人。

  我躺到被窝里,老头这才吹熄了油灯,关门出去了。

  我睡了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宿好觉。

  天刚刚亮我就起来了,将被褥叠好,又找来抹布扫帚,将学堂打扫干净。

  学堂后面是老师家的院子,我顺便也给打扫干净了,水缸也打满了水。

  总不能真的在这里白住吧。

  等老头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学堂,边啃昨天剩下的干粮,边翻看蚯蚓书了。

  老头默默的走出去,不一会儿,却端了一碗汤放到我书桌上,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又出去了。

  我喝着热汤,感叹着,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我就这样安顿了下来,白天习字读书,晚上在学堂住,顺便帮老头干点杂活。

  老头不光是一个人,还有一个老伴,身边无儿女,等我真正听懂他们说话后,才知道老头只有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了。

  老头总是拉我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偶尔吃几次,其他时候总是自己出去吃。

  老头家也不富裕,我不想因为我增加他们的负担。

  我很努力的读书习字,因为我知道,我能读书的时间不多,等钱用尽后,我必须再去深山采药。

  何况,我又不打算考状元,读那么多书也没用。

  小胖子对我很友好,一有空就教我认字,大概他觉得当小老师很有成就感吧。
关闭

站长推荐上一条 /1 下一条

如需帮助
联系管理

关于我们|免责声明|广告合作|手机版|英语家园 ( 鄂ICP备2021006767号-1|鄂公网安备42010202000179号 )

GMT+8, 2026-4-22 13:08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