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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魂•阴阳(转贴)

发布者: 上官飞飞 | 发布时间: 2007-4-30 23:31| 查看数: 13808| 评论数: 58|帖子模式

引子 盗墓
解放初期,在一个名叫清俊村的宁静村庄。

微凉的薄夜,云烟氤氲,黯淡的昏红霞彩在云天迷茫处涂抹凄凉。寂静的小村,古树兀立无语,如孤独的隐士,它深邃的目光穿越千年沧桑,遥望一段惨痛的过往。大山讳莫如深,掩藏着荒败的孤坟,匆匆千年,无人知晓。

北宋清俊王之墓,家族中是这样流传的,虽然此人根本无历史可考。守墓的家族已经绵延千年,守卫孤独的坟墓,陪伴孤寂的亡灵,是家族的信仰。相传他们的女祖曾是清俊王最忠诚的奴仆,她发下弘愿,令后人世代守卫陵墓,子子孙孙,永不反悔。

“不要打搅他的长眠,不要惊动他的冤魂,更不要碰他的宝镜。”

女祖这样告戒她的后裔,后人们将她的话奉为神令。千年岁月如流水寂然,无声无息的平静中,暗藏着一个血腥的诅咒:“今生不容,后世不存,永锢镜中!”神秘的咒语,随着那面宝镜的深埋千年而失灵了,也许……还没有!

暗黑的夜色里,有人匆匆上山,他是一个盗墓的惯犯,在他的意识里,没有道德或对死亡的敬畏,他只想发死人财。当了一辈子盗墓贼,解放了,工人农民成了主人,可贼永远是贼!

夜深人静的鄙山陋野,是他上班的地方。他在一堆不起眼的小土丘旁转悠了许久,终于信心满满地笑了笑。他能凭夯土堆的方圆和高度推断墓室的深度和规模,这就是专业,是吃饭的本钱。他时常自我安慰地想:“咱跟考古学家差不多,不过人家正大光明地挖,咱偷偷摸摸地挖罢了。”

墓室不深,“打狗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打狗洞”是黑话,在墓室斜上方挖一条仅容一人爬进的狭小隧道,此法屡试不爽,而他打狗洞之快,可称得上行业精英。

两个小时后,墓室打通。

黑暗沉睡千年,死云浓稠不化,关押了千年的冤孽,仿佛从地狱暗涌而出,在不大的墓室中尖利欢呼。嗡嗡刺鸣幽幽不休,如同亡魂无泪的哭泣。

好诡异的陵墓,阴邪的气氛让他这个老手也心惊胆寒。同时他也很失望,这显然是一座匆匆掩埋的坟墓,陪葬品乱七八糟,大部分都被毁坏,那些负责埋葬的人根本无心安葬死者,只是走过场,随手扔了些不值钱的东西,交差而已。

他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娘的,狗屁清俊王,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

环顾墓室,仅有一副腐朽的棺椁,朽烂的木屑如同凌乱尸体,幽黑色彩描画着死亡的恐惧,尸臭与腐臭混合不散,令人恶心。他几乎要窒息,呼吸堵塞在喉咙,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掐着他。

“妈的!”他不甘心,固执地朝棺椁迈开脚步,拨开残木碎屑,一只白骨嶙峋的枯手忽然扬起。啊!他惊叫一声,心脏瞬间僵止,一股强烈的冷气涌入大脑,思维一片空白。

咔嚓,白骨断裂,死人的手臂颓然落下,一切归于宁静,什么也没发生。

“吓死老子!”他按住胸口,觉得心脏几乎要爆裂了,恐惧,无处不在的恐惧!快走吧,他有些心虚,脚步止不住往后倒退。可贪婪又将愚蠢的勇气灌输进头脑,他顽固地认为:没有收获,就不能走!

于是双手开始剥开死人的葬衣,层层繁复的华丽锦服,想当年定是灿若云霞,织绣繁华。只是埋没千年,华彩已失,色泽灰暗不堪,一如腐朽的尸骨,早已辨不出当年的容貌若花。血肉不存,躯体腐朽,僵冷的古尸安详躺在死亡的怀抱,枯乱的长发,如一堆肮脏的稻草,玉簪隐埋其间,吸引了贪婪的目光。他强行扯出被头发盘绕的玉簪,脆弱的头皮不堪其痛,连同三尺长发一起脱落……

哎……隐隐约约,若有似无,仿佛有鬼魂在叹息,叹息悲哀的命运,叹息声如游丝飘摇,在压抑的黑暗空间中缭化为丝缕怨怒。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很恐惧,但欲望支配了他的身体,他颤颤朝死尸胸前的铜镜伸出双手,知觉告诉他:那绝对是宝贝!

拿到了!他慌乱地将镜子藏在自己胸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可怕的坟陵。

“站住!”他刚钻出“狗洞”,却被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拦住去路。

他下意识握紧掘土的铁镐,他不能被抓住,迷信的清俊村村民会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扔回坟墓中去当清俊王的殉葬!

“你偷了清俊王的镜子!给我交出来!”那男人爆怒地叱责道,甚至在惨淡的星光下,他脸上愤怒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好,好,我交,我交,”他邪笑着,唯唯诺诺地走近,铁镐藏在身后,他秉息不语,心里却反复念叨着:别怪我,我是迫不得已!

啊——凄厉而愤怒的惨嚎划透浓夜,一群昏鸦惊飞,扑腾的翼翅仿佛鬼云翻卷。

他残忍地冷笑,浓烈的血腥如同令人兴奋的毒药,让他彻底地疯狂,他不知被谁控制了心魂,模糊摇曳的视线中,一切都扭曲了。他俯视山脚下孤苦伶仃的小房子,昏黄的灯火扑闪不明,那是守墓人的家。雷鼓敲响在耳边,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反复催促着他,他如魔鬼一般张狂大笑,手握血淋淋的铁镐,冲下山去。

“孩子他爹,你快回来啊!”女人柔弱的哭泣在宁静中太过刺耳,六个孩子像合唱团一般,整齐而响亮地陪母亲哭了,尖利的哭声混杂成无比悦耳的音乐。

他狂笑着,在一阵惨痛的哭声和飞舞的血雨中,疯狂地挥舞着铁镐……

安静的村庄终于被惊醒,他立在血泊中,那惊愕的表情仿佛还困顿在噩梦中。他感到胸前炽烈的疼痛,藏在胸前的镜子就像一块燃烧的烙铁,正渐次烧透他的皮肤;心脏死亡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它的跳动;青灰色的冷雾缓缓笼罩他身体,灵魂正渐渐离他远去。他仰天狂啸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莽莽山林。

村民们赶来了,守墓的家族惨遭灭门,只有最小的女儿还活着。姓林的人家收养了她,将她改名为林碧华。

被盗的宝镜又一次神秘消失,五十多年后它还会重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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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33:19

疑云

一.疑云
深夜。

110指挥中心的警铃痛苦地尖叫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泣不成声,惊恐万分的女人:“救命……救……太可怕了……”

警员意识到情况危急,立刻询问道:“请问你的地址?”

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尖利的哭声。

“请问你的地址!”警员提高嗓门,又重复了一遍。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糟糕!情况不妙,警员再次焦急地询问:“喂!你还在吗?”

“南枫公寓……”微弱的声音,垂死的挣扎,“啊!”刺耳的惊叫,然后,死一般沉寂。

当警笛呼啸的警车冲进南枫小区,惊慌失措的小区保安早已迎候在此。许多居民聚集到楼下的小广场,不安地谈论着,气氛格外紧张。

闻天跳下警车,询问其中一个保安:“什么情况?”

“三幢二十一楼2103房,一个女人夜半三更发疯似的尖叫着大喊救命,把住户都吓醒了。我们敲过她的门,没人答应,门又反锁着。”

闻天点点头,和几个保安乘电梯迅速来到2103门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又推了推,果然死死反锁着。闻天在门前沉思片刻:尖叫?呼救?难道是入室抢劫杀人?门好好的反锁着。破窗而入?这可是二十一楼啊!

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他掏出手枪,轰开门。

天啊!他倒抽一口冷气,入行近十年,凶案见了不少,如此血腥恐怖的,简直闻所未闻。浓厚的血腥味充斥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一大滩血泊硬塞进眼里,让闻天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恶心。最可怕的还是那具怪异的尸体,长发凌乱的女人,头颅扭曲着,表情几乎恐惧到了崩溃。鲜血汩汩如泪,在青灰色的脸上奔流,黑洞洞的眼眶残留着血丝和肉屑。

“她的眼睛!”闻天居然也按捺不住惊恐,话音有些颤抖。

手臂极不自然地弯曲在胸前,满手绛黑色的血液,手中紧紧抓住自己的眼珠!

“变态!”闻天忿忿骂道。明天记者们有新闻了:南城市出现变态杀人狂!

“封锁现场!”来看热闹的太多了,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闻天当机立断,立刻封锁现场。入行十年,他深知现场保护的重要性。正如华人神探李昌钰所说:“你可以结两、三次婚,但犯罪现场侦查只有一次。” 他立刻和同事们进行现场拍照,分别从左、右、上、下四个角度进行交叉投射,以便为日后破案提供最全面的信息。

公寓很小,一套一,是单身贵族的最爱。尸体靠墙坐在客厅地板,正对着一面大的离谱的穿衣镜,这暗示死者生前有自恋倾向。整个公寓以白色为主打装饰色,很容易看出:除了客厅内死者身上的血迹,则再无其他血迹。血迹集中在死者的脸部和前胸,是自然的垂直滑流,所以,尸体所在地是案发第一现场也是唯一现场。一个强烈的疑问敲击着闻天的头脑:现场太干净了,客厅整齐,毫无打斗迹象,门窗也完好无损。另外对卧室、厨房、洗手间的勘察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能保持如此干净的现场,只能是自杀,除非,凶手清理了所有的犯罪痕迹,但是,从死者打电话报警到闻天出现在现场,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凶手绝对不可能将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

正在疑惑之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警官,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吓不死你吗?”闻天恶狠狠地说, 他回头看那说话之人,差点把他自己给吓死!如此丑陋凌乱的一张脸,实在分不清是人是鬼。五官怪诞粗鄙,七凌八落,斜眼里射出一道阴光,让闻天打了个冷战。她居然还是个女的!我要是个这么丑的女人,干脆去自杀好了。

自杀?闻天皱紧了眉头:死者身着睡衣却衣着完整,没有撕破的痕迹。指甲里全是肉屑,眼睛是死者自己挖出来的?难道是自杀?哪有如此残忍的自杀?既然是自杀,为什么要自己报警?电话垂落在一边,却没有丝毫血迹,她报警的时候还没有受伤?既然没有受伤,为何惊恐不堪,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相信我,以现代科技是无法侦破的,”又是她!

闻天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诡异,他问:“你到底是谁?”

“我叫林云,是林夕的表姐,”她指着死者说。

“什么!”闻天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你认识死者!”

她笑着点点头,妈的,笑比哭还难看!

忽然,她叹了一口气:“我劝过她别碰那面镜子。”

“什么镜子?”闻天警觉地问。

“汉代透光镜,”她缓缓道来,“林夕是古董鉴定家。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请她去鉴定一面古镜。我劝她别去,可她不听。结果今天凌晨就……”

“她的死和镜子有什么关系?”闻天不解地问。

“那不是普通的镜子。昨晚,她又打电话告诉我,说那铜镜是稀世之宝,可惜镜面上有一个血点,怎么也擦不净。所以我意识到,她活不长了!”

这是什么?鬼故事?莫名其妙!不看她是个女人,闻天真想痛扁她一顿。

“你可以不相信我,”她神秘地笑了,“可我确定,是镜子害死了她。”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等等!”闻天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疑,于是径直追了出去。

她走出小区,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穿过曲曲折折的大街小巷,终于在人民公园的千年樱树下发现了她。

“喂,你!”闻天冲她嚷道,“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她裹紧了风衣,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闻天,咳嗽了一声,说:“问吧。”

问什么呢?闻天觉得神经有点短路。他惊奇地发现:她居然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琥珀色的晶亮双眸,一只微泛淡蓝,另一只略显金黄,从深邃的瞳孔望进去,竟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匪夷所思的眼睛,带着千年积雪般的玄冷与诡异,只是镶在如此丑陋的脸上,仿佛宝石陷落淤泥,可惜了琥珀般的美丽。

“这株樱花,整整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她不再理会闻天,而是凝视着樱树,幽幽叹道,“我总觉得一千年前,同样的夜晚,有人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同一棵樱树。”她沉默片刻,清吟起一首不知何人撰写的诗歌:“月雅星稀流云醉,落樱化泥岁月催,

轮回泣血破阴阳,风卷残酒金樽碎。”

好奇怪的女人,闻天暗想:这种怪异的气质,那双阴晴不明的眼睛,一如沉睡了千年的梦魇,曾在前世悄然入梦,又在今生徘徊不休。心底一丝倦怠的回忆被她唤醒,让闻天在迷惑中不能自已:“我见过你吗?我一定见过你吧?”

“怎么说呢?”她竖起衣领,遮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异美的眼睛,异常美丽的眼睛,淡蓝和金黄纠集在一起,旋光一般令人迷茫,“在今生,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不过,轮回以千年为周期,前世残留的记忆回延续到今生,前世的未了的仇恨也会继续到今生。感觉并不都是虚无飘渺的东西,也许你的感觉,正是前世的影子,投射到你的今生,就是你认为:我们曾经相遇。”

闻天的思绪完全被她搅乱了,什么前世?什么今生?什么千年?乱扯!

他将两道剑眉皱在一起,俊朗的脸上弥散开令人心悸的冷漠和严肃,他冷笑着说:“少在警察面前谈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我问你,林夕去鉴定镜子,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她淡然笑了:“我知道你会这么问,因为,那面镜子很可能是五十年前被盗的镜子。五十年前,盗墓者不仅盗取宝镜,还将守墓的家族全部灭口!后来,盗墓者失踪了,镜子也失踪了。”

闻天恼怒了,他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在兜圈子,他对五十年前的老掉牙的案子不感兴趣,他有些不耐烦地问:“说!林夕的死和镜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是杀人的镜子,”她叹了一口气,忽然又念起一段晦涩的古文,“猎魂之野,光镜之魂,镜穿千年,搅乱轮回。”

在她口中,幽渺清音恍若咒语,闻天不禁打了个冷战,似有似无的前世记忆又不请自来,在心底随她哀叹,随她沉吟,好熟悉的句子。为什么?答案……答案也许在一千年前,在迷梦般的前世,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34:43

鬼咒

二.鬼咒
一千年前,宋真宗大中祥符六年。

“樱花枯了,绽放时姿容倾国,枯萎后落花为泥,”他苦笑一声,难以释怀的忧伤弥散在明眸中。夜风当歌,漫卷白袍如舞,几缕青丝缭乱,倦意攀上明净额头。目光沉淀在酒里,饮一杯,让他不胜酒量,把酒邀月,趁三分醉意,得诗兴盈袖。他金樽对月,凝视着流云,清音吟颂:“月雅星稀流云醉,落樱化泥岁月催,

轮回泣血破阴阳,风卷残酒金樽碎。”

“好凄凉的诗意,”月牙儿低声叹道,她实在无法读懂,少爷眼中孤伤的目光。他养尊处优,天资过人,却总化不开眼中昏明纠缠的阴影。难道是生世的谜宗?他的母亲云夫人与当今皇帝交往甚密,牧云家族尽享荣华。他小小年纪,已多次面圣,皇帝对他的宠爱,不亚于任何一个皇子,因此,许多人猜测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少爷,我们回去吧。”夜深天凉,月牙儿有些担心他单薄的身体。

他咳嗽了几声,没有理会她,而是扶着树干,柔柔地说:“听,有人在哭。”

月牙儿侧耳听来,除了远处寥落的乌啼,只有风吹落花的沙沙声。

他神秘一笑,抛下酒樽,幽然叹道:“垂死之人,无望的挣扎。”

少爷深得云夫人真传,精通周易玄学,阴阳法术,能驱鬼占卜,听觉和目力都异于常人,是个了不起的少年法师。所以说起话来,往往深奥玄异,让月牙儿听不懂。

“跟我来,”他跨上宝驹,此马乃圣上所赐,浑身深黑,四蹄血红,故名“黑风踏血”,那飞马踏风,更显得英俊少年风姿清雅。

“少爷,等等我!”月牙儿骑上白马,紧随其后。

他策马奔入一片荒野,黑空无语,满目是坟墓的森林,夜雾蔼蔼,蔓延着幽凉的寒意。荒坟、残骨、枯魂,幽蓝鬼火哧地窜起,又熄灭在黑暗中。

他停在一座孤坟前,拔出蓝玉宝剑,默念咒语:“阴阳五行,天地**,金木水火土,急急如律令——土移!”宝剑一挥,蓝光剖裂土地,泥土翻涌,像煮沸的黑粥,浓稠的腥湿味困顿在空气中,惊诧了枯树老鸦,它怪叫一声,惊得月牙儿打了个冷战。

翻起的黑土堆成两座泥山,地面呈现出幽深的黑洞,阴雾冥冥,腾涌着汩汩幽冥煞气。在那黑潭般深不可测的洞底,猛地射出两道青光,阴森凄寒,在一团暗泽中,光华诡异。

呼——呼——沉重的喘息,起伏不定,粗重而慌乱,乍听来,竟像短刀划过白骨的声响。许久,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开始蠕动,行动迟缓笨拙,像爬行的蛮兽,又似出坟的鬼妖,扭动着佝偻的身躯,搅动着空气里浑浊的腥臭味。

他朝牧云少爷脚下爬来,伸出一只狰狞的黑爪想抓住他的脚,少爷厌恶地退开了,月牙儿惊叫一声,那凌乱肮脏的丑物已蠕出地面,他抬起头,好一张丑得让人心悸的脸!

刷——月牙儿抽出佩剑,挺剑上前。剑风直抵他颈项。

牧云少爷拉住她,好冷!他的手仿佛千年玄冰,没有丝毫温暖,他冷冷地说:“这是人。”

人?居然有丑得如此惨绝人寰的人!月牙疑惑万分,却只好收了剑。那丑物哀号一声,向她投来凄怨一瞥,雪亮的目光,明锐如箭,洞穿她的思维。

“我真的是人,”沙哑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古怪。

牧云少爷立在乱石残土中,任阴风漫卷青丝,白袍飘飞在幽泽,果然风姿如画,仿佛黑淤中绝美的睡莲。而他匍匐在少爷脚边,更添丑陋,简直丑得不可饶恕!

“你们出来吧!”少爷对着空寂的黑空喊道。

一群黑衣剑客凸现在夜色中,个个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他面前。

云夫人派了一群黑衣卫,不分昼夜保护他周全,也让他片刻不得自由。他们用的隐身术也算高明,却瞒不过他的法眼。

“把他抬回去,”他骄傲地命令他们,嘴角浮起桀然一笑,美眸中闪过一丝狡猾。

月牙儿明白:他在趁机作弄这些保镖。

次日。

“他醒了,”月牙儿奉上香茶,“少爷,赶紧打发他走吧!”

“闭嘴!你做主还是我做主?”他轻声怒喝道,指着那丑八怪说:“你,过来。”

他站起来,吃惊地看着明静华丽的殿堂和那才貌如仙的美少年,迷茫中恍如隔世,辨不清时空。他战战不安地走到少年面前,跪下便磕头:“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哈哈哈,蠢货!”少爷笑了,月牙儿头一次,听他笑得如此爽朗,他说,“我非仙非神,我乃牧云家少爷牧云枫。你为何会被活埋在地底?”

“村子里闹鬼,村民请了阴阳法师。他说我是鬼上身,就在前天夜里,把我活埋了,我是个孤儿,也无人肯解救,只好等死,多亏少爷……。”

“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以细长的手指托着下颌,沉思道,“那片荒坟是魔妖横行之地,你被埋了两天,居然没被吃掉,可能是长得太丑,连鬼都害怕。”

“少爷,我无家可归,求你收留我吧,”他哀求道。

“你奇丑无比,让我看一眼就恶心,”他厌恶地说,忽然,他眼珠一转,露出一丝邪笑。他命人承上一个沉重的浑铁面罩,说,“你戴上此面罩,不准摘下。从今后,你就叫无面鬼鬼咒,我就是你的主人。”

“是!”鬼咒戴上铁头罩,显得头重脚轻,活象滑稽怪鄙的傀儡。

牧云枫恶意而快活地笑了。

月牙儿却感到心寒,长期的孤绝,竟让少爷的心如此阴暗,阴暗到愚弄一个丑陋的孤儿为乐。哎,她幽忧叹了口气。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36:34

水镜

三.水镜
“该死的变态,心理如此阴暗,阴暗到杀人挖目为乐!”闻天一想起死者的惨状,就怒火中烧,“还有那个丑女,阴阳怪气的,可疑!”

“谁可疑?”法医李佳神秘地笑着问他,“尸检出来了,想知道林夕是怎么死的?”。

美女法医一笑,闻天心里就发毛,这意味着:让他意想不到的头疼问题出现了。

他故意打了个呵欠,掩盖急迫的心情,懒懒地说:“有话快说。”

“哼,”她觉得索然无趣,将尸检报告扔给他,“吓死的!”说完,头发一甩,扭着水蛇腰,走了。

“什么,惊吓过度致死!”闻天呆了,简直匪夷所思!被活活吓死!那是怎样的恐惧和惊诧,才能让人撕心裂肺,疯狂颠乱到自己挖出眼珠!闻天无法想像:死者究竟看见了什么?那个丑的不能再丑的女人又浮现在脑海,让他觉得心里阵阵发凉,他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团浓密的白雾,烟雾缭绕,他陷入了沉思。

“林云,女,二十五岁,硕士研究生在读,主修宗教与哲学,作家、评论家……”

闻天盯着电脑上的资料,扔掉只吸了一口的烟,疑惑地问:“作家?我怎么没听过?”

“她的笔名叫鬼镜,”他的小同事王瑾说,“闻哥,下班了。”

“哦,人如其名,不过照片没有本人难看,”闻天注视那张丑陋的脸,再次被她的眼睛所吸引。这样明亮的眼睛配合如此尊容,极不和谐,简直乱了套。倘若单看眼睛,其实挺漂亮的。

眼睛,眼睛,血淋淋的眼睛……闻天觉得头很痛:我得找到她,那个古怪的女人。

不知不觉,办公室的人已经走空了,闻天一个人呆坐着,离婚后,总觉得无家可归。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薄雾蒙上玻璃,朦胧中往事嗟叹,她去了美国,也好。他苦笑着,拼命将男人的伤痛埋进心脉,越埋得深,就越痛……

“往事如风,吹不出心灵的牢笼;痛透的心,何处觅春花?”有人在背后微叹,叹着他心里的愁思,好熟悉的声音。

“是你!”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惊疑地说,“你怎么找上门了!”

“不是你想找我吗?”她戴着口罩,只露出明亮的双眼。

“你戴口罩干嘛?非典早就过了,”他戏噱地笑了。

“我太丑了,掩饰一下,”她自嘲笑道,“不想回家?”

闻天沉默不语。

她叹息道:“往事挥之不去,光阴剪裁思念,感情的伤,流露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闻天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觉得那明锐的目光正穿透他的脊背,蔓延至大脑,窥视他所有的思想。被人一眼洞穿的感觉,针扎一般刺痛。但他不得不佩服:好厉害的洞察力!

“警官,林夕的案子有何进展?”她问,声音很低沉。

“没有,”闻天沮丧地说,“你要提供什么线索吗?”

她摇摇头,说:“我会用水镜占卜,可以帮你算一算。”

闻天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博士,可你也不能侮辱我三十岁男人的智商。算命能破案?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切!”

“你还不到二十九吧?”她笑道。

“你……”闻天有些恼怒地说,“你查我的资料?”

“你才在查我的资料吧,”她指着电脑反驳道,“年轮刻在你的额头,我能猜出来罢了。”

闻天沉默了。

细雨绵绵,渲染着初秋的凉意,枯叶如蝶,凋落了一夏的繁荣,阴蒙蒙的城市,只有黑灰两色。她走近窗台,将脸埋进深灰色的阴影,黑风衣,光影模糊的脸,就像一团怪异的黑雾。唯有双眼雪亮的目光,还能证明她是个活物,在凌乱暗泽中,那目光太过刺眼。

“梵天光镜,千年的诅咒,”她喃喃自语,随手推开窗,层层叠叠的微凉空气,放肆而快活地涌入,在偌大的空间,铺洒令人窒息的寒意。风卷残雨,碎在他眼里,思维被冰冻,莫名的恐惧升腾在喉咙,让他忍不住猛咳了一阵。

“少抽些烟,”她说,声音异常嘶哑,掌中透明的雨滴,清晰透着杂乱的掌纹。

闻天披上外套,走近她:“麻烦关上窗行吗?”

她摇摇头,将手掌摊在他面前:“千年的诅咒,是我穷尽智慧,也解不开的谜宗。诅咒不破,你也会死!镜中血影,正是死亡的面目,你……看清楚了吗?”

清水汩汩如泉,层层涌出手掌,扭曲的掌纹幻化为云龙,透明水泽宁静起舞,飞旋如云。瞬间凝水如冰,半空中悬着一面浑圆剔透的水镜,光泽通透,暗藏汪洋,光涛彩浪,奔突汹涌。

这是什么?是魔术吗?闻天惊诧不已。

“镜中有什么?”她问。

闻天僵硬地摇头:他什么也没看见。

“等等!有一个血点!”闻天睁大了双眼,他不明白:自己目睹血案无数,为何那镜中一点,如此深沦刺红,深扎进眼里,让先前卡在喉咙的恐惧,迅速漫升到大脑,割痛脆弱的神经。

血点渐次扩张,血色愈加浓厚,镜中血雨倾盆,血影摇曳,凸现出一张丑得令人心悸的脸。他在哭……黑洞洞的眼眶,血泪如泉涌……闻天听到了哭声,在空寂的黄昏,有刺心的回声,丑陋少年哭嚎着:“为什么?夫人……还我眼睛!”

还我眼睛!眼睛,血淋淋的眼睛!闻天紧闭了眼,沉重地倒在地上……

寒风涌入他体内,他才从梦魇中惊醒,心脏好痛,恐惧还弥散在心里。天已经黑透,她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千万别看梵天光镜,切记!”

闻天挣扎着爬起来,好冷,他裹紧外套,走上湿漉漉的大街,都市的霓虹,落寞的妖娆,颓废的光鲜,如泡沫丰润的梦魇,在破碎的一刻,有令人心悸的色彩。头一次,回家的意愿如此强烈,恐惧挥之不去,让他急切地想拥抱安全。电梯吃力地爬上二十一楼,2103!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门牌号码竟和林夕的一模一样!

家,空荡荡的家,真的安全?闻天止不住心头的隐痛,孤独又来吞噬漫漫长夜。心乱,风吹不动思绪,那无解的迷案又来骚扰他的无眠。

梵天光镜,也许正是关键。林云究竟玩什么伎俩?催眠术?他轻蔑一笑,燃起香烟,微红一点,烧透了暗夜的浓烟。镜子,带来死亡的镜子,价值连城的镜子……想得太多,直到晨曦微白,他才进入梦里……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39:21

阴魇

四.阴魇
梦里……迷蒙烟雨淹埋繁华如歌,多少楼台,不禁春水东流,无垠绿野,万彩花海,光影忽生忽灭,悲歌忽唱忽抑。当幻彩归于惨淡,脚下,六道轮回飞旋如风,如风的殇歌,在血脉深处低吟浅唱。双眸泛起涟漪,传说中的慧眼,能看穿阴阳,透彻六道。 是谁?翻转光镜,让他看见镜中苍白的自己。血红一点,滴落正中,渐次扩张,浓厚的血色张狂飞舞在天穹。天空哭了,血雨倾盆,仿佛被剜去了双眼……

惊醒!冷汗涔涔。

“少爷,你做噩梦了吗?”佝偻的身躯伏在他床边,丑陋的脸让人恶心!

“你怎么没戴面罩?”牧云枫厌恶地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我能感应到,”鬼咒诚恳地说,“你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你?”牧云枫不屑地冷笑道,“你不过是荒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你能感应我的心绪,可笑!可笑!”

鬼咒傻笑两声,一边为他披上锦袍,一边喃喃自语:“我听说法师的梦能预言未来……”

牧云枫猛得站起来,掐住他的脖子,怒视着他,说:“你还知道什么!”

“少爷!”月牙儿惊叫着,从旁室冲出来拉住牧云枫。她扬手赏了鬼咒一耳光,并奋力将他推开,鬼咒怔怔望着牧云枫,那冤怨的表情,活像地狱厉鬼!

“滚!”月牙儿怒喝道,“从今往后不准进少爷的房间!”

鬼咒摸着脖子上的血痕,低着头,像鬼魂一样游荡了出去。月牙儿心如寒冰,几乎哭着哀求牧云枫:“少爷,快赶他走吧,有他在,我总是害怕。”

“不,”牧云枫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冷笑,“法师的梦,真的可以预言未来,留着他,我要看着这个梦变成现实。”

薄夜微凉,隐透不安,牧云枫的眼神从银色月泽中渗透出来,寒意浸骨……

鬼咒啊,你究竟从何而来,将去往何方?流云塑风,星汉汪洋,皆有出处,惟独你,飘荡如鬼,游离如魂。天苍大地,何处是你归宿;六道轮回,何处是你定所?

他很迷惘,思绪好乱,为何他眼中的世界总与别人看到的不同?天空总在旋转,土地总在扭动,万事万物,皆有魂灵,皆有言语,盛开的鲜花在笑;断枝的枯树在泣;透明的鬼魂往来不疲。日月运转,风起云流,皆轨迹清晰……鬼咒呆立着,沉思的目光残透智慧。

微香清风,缠绵在细柳春帐,鸟声啁啾,空灵轻语化解昨夜梦魇。牧云枫立在花墙之下,苍穹洗碧,花色斑斓,清柳花舞,美少年清俊绝伦。

然而,清波之下,倒影有异,忽儿风云突变,红火塑风,枯柳残花,黑蝶乱舞,牧云枫身影凌乱,刹那间他回眸一瞥,阴冷目光寒彻人心……

“血——光——之——灾!”鬼咒一字一顿地说。

“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旁,此人高瘦清癯,鹤发童颜,捋着美髯,悠然含笑,“你能看出来?”

鬼咒好奇地看着他,老者气质玄异,言语高深,令他疑惑。

“你头戴面罩,必然其丑无比,小儿何名?”

“鬼咒,无面鬼鬼咒,”他答道。

“好一个无面鬼,”老者笑道,“可读过周易老庄?”

鬼咒摇头。

“可懂阴阳法术?”

鬼咒又摇头。

“怪哉,你如何看得出这血光之灾?”老者觉得有些惊疑。

“水中的倒影,”鬼咒老老实实地答道,“有火有血。”

“原来如此,你的目光有异于常人,”老者沉吟道,“这是何故呢?”老者边说边将深玄的目光投进铁面罩的眼洞,他看到黑深的眼洞中,箭一般射出两道雪亮的光芒,深邃的黑暗中,闪动着宝石一般明锐的色泽,忽而淡蓝,忽而金黄,变幻莫测……

“阴阳天眼!”老者怔了,他的白须被风吹乱,他呆立的样子,仿佛古老的石像。

“师尊!”水榭那头走来一位夫人,她沿花廊而行,穿梭在斑驳艳丽的花影中,仿佛踏花而来的女妃,她雍容含笑,脸上铺张着明艳的色彩,黛眉红唇玉腮粉面,纠集在一起,显得五彩斑斓。

她对老者微微鞠躬,笑道:“师尊莅临,不曾远迎,小徒惶恐。”

“少说虚话,”老者摆摆手,随即指着牧云枫的身影问:“他是谁?”

“犬子牧云枫,自幼学法,聪颖过人,可堪师尊教导,”她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哦?”老者冷笑一声,“我不是来收徒弟的,经老朽占卜,一双天生的阴阳天眼诞生此地。我此来寻他,传他大梵天光镜!”

“难道是……”她惊异地说。

“非你所想!”老者打断了她,“你不必多问,”随即挥挥手,让她先行离开。

“老爷爷,您是谁啊?”鬼咒忽然问了一句。

“我?”他慈祥笑道,“魇,人称天师是也。”

“天师,”走到半路的夫人突然回眸一笑,冷漠的笑意里,深含讥讽,“大梵天光镜本是牧云家族的东西吧?”

“你!”天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忽然换出一种戏噱的口吻说,“关你何事呢?你不过是一枝出墙的红杏,牧云家的事情,你真的那么关心吗,云夫人?”

云夫人愣了片刻,她煞白的脸就像薄透的白绢,她眼中淡淡掠过一丝杀机,忽而又消失无踪,她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然后飞步离开。

魇高深地笑了,他转过头,敲了敲鬼咒的铁面罩,温和地说:“摘下面罩来,让老夫看看你的脸,如何?”

“不!”鬼咒固执地摇着头,笨重的铁面罩和他瘦弱的身体极不般配,他摇头的样子活像滑稽的木偶,“少爷说过不准摘!”

“少爷,是他吗?”魇指向远远的花墙那边的牧云枫。

“是啊,”鬼咒坐在假山石上,点头的时候,单薄的身体也跟着摇晃。

魇挨着鬼咒坐下,他捋着胡须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鬼咒欢喜地拍起手来。

“竺法兰是一千年多前的天竺高僧,当时,释迦牟尼佛圆寂后,留下许多舍利子。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命竺法兰尊者打造一尊可以盛佛舍利的圣器。于是竺法兰采集天竺最优质的青铜,集合天竺最优秀的工匠,为打造圣器而日夜不休。他本想打造一个圆盘,可在制造中,他发现青铜竟逐渐变得如明镜一般光洁可鉴。他便索性将其打造成一面镜子,这面盛着佛舍利的镜子成了佛教圣物,又称大梵天光镜。因为映照过佛舍利的层层圣影,它有穿越轮回和六道的神力。”

“哇!”鬼咒惊叹道,“有这面镜子,就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回到过去或去到将来都可以吗?太神奇了!”

“呵呵,”魇清笑道,“白马传经之时,竺法兰携带宝镜和佛舍利来到我中原。广建阿育王塔,安放舍利,宏扬佛法。而那面神奇的镜子,和佛指舍利一起,安放在法门寺的地宫。在前隋的一场大火中,佛塔倒塌,宝镜也消失了。所以,大梵天光镜并不属于牧云家族,而是……”

“是牧云家的祖上偷来的呀?”

“真聪明,”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铁面罩,“牧云家是名震天下的阴阳师家族,但梵天光镜到了他们手里,只能当成普通的镜子来用。”

“为什么?”鬼咒疑惑地问,“那不是可以穿越轮回和六道的神奇镜子吗?”

“是啊,可是竺法兰为了防止宝镜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中,他曾经施下‘镜魂禁咒’,没人能解开此咒,直到一百年前,牧云家出了一位千年不遇的少年奇才——猎魂手牧云鹤。年仅十七岁的他,成功解开‘镜魂禁咒’并能在轮回和六道中自由穿梭。那一年,是大唐最后一年,后梁太祖朱温正在谋取天下。太祖手下,有七名杀手,人称‘北斗暗七星’,他们不仅是杀手,还是顶级阴阳法师。一天,在长安荒郊,七人围攻牧云鹤,少年法师寡不敌众,被吊死在一棵古树之上。”

“啊!”鬼咒惊叹一声,他揪紧胸前衣襟,惶恐地缩成一团。

魇沉默了,他闭上眼,血色便翻卷在脑海:枯树昏鸦,一抹斜阳残照,少年法师修长的身体吊在风中飘荡,杀手的铜丝深深嵌进他的皮肉,正缓缓割透血脉和骨骼;脖子几乎被切断,他别扭地歪着头,失神的琥珀色眼睛蒙着死魂灰泽,放大的瞳孔仿佛幽深的黑洞,汩汩喷出骇人的寒气;苍白而精美的脸,被浓血渐次浸透,当素锦白袍被染成红稠,他胸前透出隐亮的乱光,青光与血光纠缠在一起,痛苦地撕咬、融合;当血色弥漫了镜面,被死亡和仇恨污染的梵天光镜黯淡如铁,就像牧云鹤熄灭了生命的眼睛,再也无法清澈如初;少年法师的天才害了他,也许他永远不该解开古老的禁咒……

“老爷爷,后来呢?”鬼咒扯了扯魇的衣角,将他从回忆的泥淖中扯出。

“后来……”魇遥望天边的眼神,浸满了苍凉,他漠然一笑,说,“你的少爷走了,摘下面罩,我就告诉你后来的事。”

鬼咒瞄了瞄花墙,牧云枫果然离开了,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摘下面罩来。

眼睛!魇感到呼吸被什么压抑了,那双眼睛!琥珀色双眸,一只微泛淡蓝,另一只略显金黄,从深邃的瞳孔望进去,竟是深不可测的黑暗。那是牧云鹤的眼睛,魇一辈子也忘不了,透过那双眼睛,牧云鹤的鬼魂仿佛复活了,正怔怔凝视着他……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走到魇身前,有些胆怯地说:“天师,夫人请您用茶。”

“哦,”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避开鬼咒的目光,诧然说道,“戴上面罩吧,你长得太丑,别把小丫头吓着。”

“我说让您别看嘛,”鬼咒不满地絮叨着,戴上头盔便急切地催促,“后来呢?”

魇直起身来,淡漠地说:“后来的故事以后再讲吧,你会知道的。”

“可是……”鬼咒站起来,倔强地望着魇,两道目光像针扎一般,让魇心里生疼。

“轮回以千年为周期,他不可能这么快转生,可那双眼睛……”魇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话语中暗隐杀机……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43:26

剜目

五.剜目
云香茶,是云夫人秘制的香茶,秘色彩釉茶碗中,茶香清淡如云,清黄色的茶水中,几片茶叶浮沉如鱼。魇捏着碗盖,漫不经心地拨弄,淡漠地说:“府上有一个头戴铁面罩的小儿,叫鬼咒。”

云夫人恭敬地垂手立在他身边,口气中略带鄙夷地说:“那个小子,是枫儿从埋死人的坟场救回来的活死人。我也不明白枫儿为何一定要留下那丑鬼,可为娘的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魇露出一丝高深的冷笑,他吹散了漂浮不散的茶叶,茶水荡起微波:“他有阴阳天眼!”

此语甚轻,仿若细针落地,在云夫人耳中,却震响如雷,她难以置信,质疑地问:“是他?怎么可能?不是枫儿?”

“呵呵,”魇嘲弄似的笑了,“你很清楚为什么不是你的枫儿。”

云夫人面色阴沉,仿佛连日阴雨的灰空,隐隐透着肃杀。

魇斜眼瞟过她,那态度甚是轻慢,云夫人被他的目光刺恼了,她强压着怒恼。魇终于举起茶碗,品了一口,赞道:“好茶。”

云夫人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她上前一步,躬身企求道:“天师,可否借小徒螭龙鼎一用?”

“为什么?”魇疑惑地皱紧了眉头,沉吟道,“你真想要那螭龙鼎?”

云夫人仍恭顺地笑着,她语音温和却态度坚决地说:“天师恕罪,小徒必须得到螭龙鼎!”

魇阴阴冷笑,漠然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咒杀刘皇后,让皇帝正式纳你入宫,让你儿子登临东宫之位!”

云夫人惨淡一笑,傲然凝视他昏明交集的双眸,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默认。

魇沉思片刻,便从腰上取下一个玲珑精巧的锦袋,锦袋不过巴掌大,轻若无物。他轻轻将锦袋抖开,秽光玄彩,金鸣刺刺,隐隐可闻邪龙狂啸,九条黑鳞螭龙乘阴雾流风窜出锦袋,在厅堂上空兀自飞窜。魇抓了一把虚空的阴气,默念咒语,忽然历喝一声:“急急如律令——降龙!”

九龙得令而停,相互纠缠扭曲,凝化为一尊古朴浑厚的铜鼎。

云夫人心中大喜,虽有丝丝疑虑,让她不解,精明透顶的魇怎会如此轻易让出自己的法宝?可贪婪的喜悦压抑了她的思维,她只惊喜地捧起螭龙鼎,高兴的不能自已。

魇淡淡地说:“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带鬼咒走,收他为徒,传他梵天光镜。”

“什么?”云夫人愁眉凝锁,花容罩雾,在她看来,天师此举,简直荒谬无状。

“观宝镜,可透六道;得宝镜,可修上皇,老朽痴长一百二十三岁,庄子曰:‘近死之心,莫使复阳’,老朽残年之际,定将宝镜传于可修上皇之人,”魇品着香茶,悠然道来。

“是鬼咒!”她问,杀机透出美眸,油灯扑闪,光雾昏黄,冥暗光影中潜藏怒煞。

魇不屑冷笑道:“不然是谁?牧云枫?”

讥讽之意刺伤了云夫人,但心计颇深的她收了怒容,强颜恭顺之色:“小徒冒昧,该死。”

“罢了,”魇困乏地说,“明早老朽就带鬼咒走。”

“是,”她谦卑地问,“小徒有个不情之请,请天师借我宝镜一观,明早归还可好?”

“你耍什么伎俩?”魇甩开茶杯,愠怒问道。

“我……”云夫人心中诧然,表容却镇静依然,“我不相信鬼咒可看透六道而枫儿不可。”

“啊啊,”魇张狂嘲笑道,“借你一观如何,让你心服口服!”

“多谢,请天师早些歇息,”她得了宝镜,退出去合上房门,不觉间嘴角浮出诡异一笑。昏黑的夜空,无月无星无云无风,惟有寒雾翻卷,抹杀了春意,她疾步走进客堂,唤来月牙儿:“将鬼咒带来!”

空寂的客堂中,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在无风的空间,蜡烛直直燃烧,笔直的火焰比平日明亮了许多。

“摘下面罩!”云夫人怒喝道。

鬼咒愕然不知所措,但他倔强地说:“少爷说过不准摘。”

云夫人回眸怒视,见那丑物身形佝偻,两条突兀的锁骨几乎撑破了黑皮,浑铁面罩大而沉重,让他瘦削的肩膀不堪重负。她冷笑着,步步逼近,以冷酷的声音命令道:“摘!”

鬼咒有些恐慌,在他眼中,云夫人周身腾烧着幽蓝厉火,是怒?是恨?还是仇?

好亮的目光!从面罩黢黑的眼洞里,猛然射出两道玄明的光芒,如利刃剪裁她的思维。

“天生的阴阳天眼?还不让本夫人开开眼界!”她掀开面罩,忽见光芒耀目,刺透心魂,她大惊失色,“你……你果然是……不!梵天光镜不能给你!”

她惨然叹息,忽而心生毒计。她将光镜呈在鬼咒眼前,问:“你能看见什么?”

鬼咒满腹疑惑,然定睛看来,镜中光幻迷离,形影交错,阴阳破界,轮回过眼:地狱道烈火燎原;饿鬼道饿殍遍野;畜牲道麻木愚钝;人道纷乱纠杂;修罗道醉生梦死;天道空傲冷漠……最后,他看见自己,却又不是自己,一个和自己同样丑陋的女人。

“鬼咒,我不能容忍你有这样的眼睛!”云夫人托起他的下巴,将锋利匕首刺进他眼里……鬼咒不堪巨痛,哭嚎着:“为什么?夫人……还我眼睛!”

云夫人面无表情,掌中握着眼珠……滴落镜中的血点渐次扩张,血色浓厚……

“孽障!毁天眼,秽宝镜,简直自掘坟墓!”魇破门而入,抽出宝剑朝云夫人刺来。剑风直指其咽喉,仅距半寸,却骤然停止,魇怔怔立着,黑血溢出七窍。

“西域奇毒,黄金曼佗罗,无色无味,杀人无形,连您老都觉察不出,”她恶意邪笑道,“天师,香茶可美?”

魇在倒地死亡前一刻,忽然舒张开令人疑惑的微笑,那笑里,仿佛深蕴玄迷……

鬼咒止了哭泣,厅堂里死一般静默,脚步空洞地响起,血泊里,倒映着牧云枫孤孑的身影,他翻转光镜,呆滞目光透彻血雾,看见镜中苍白的自己。

他冰冷地说:“鬼咒,法师的梦变成现实了。”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44:43

血光

六.血光
“杀人啦!”空寂的夜色里,忽然响起鬼咒杀猪般凄厉的哭嚎。

“闭嘴!”云夫人上前恨恨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痛苦让他龇牙咧嘴,血淋淋的眼洞,血丝与肉屑随淤血残流在丑陋的脸上,简直惨不忍睹。

他还是人吗?云夫人心中暗想,不由紧紧按住胸口,恶心在胃里翻腾,禁不住竟想呕吐。鬼咒发狂地哭嚎着,那历声刺破耳膜,让人心魂惊诧。

牧云枫冷漠地捧着镜子,神色呆滞地黯然笑道:“鬼咒,法师的梦变成现实了。”

“枫儿,你怎么了?”怪异的不祥之感弥漫云夫人的思维,牧云枫痴呆一般只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仿佛深刻的诅咒,让她的心脏抽搐似的疼。

鬼咒摸索着爬到牧云枫脚边,忽然抱着他的腿,发疯似的摇晃着,哭喊着,嘶哑地怒吼道:“走开!走开!不要伤害他!放开他!”

云夫人愤怒地冲上来,拼命扯开鬼咒的手,用尽力气将他推开,将牧云枫藏在自己身后,以颤抖的声音厉声骂道:“滚!肮脏的东西,都是你带来的祸害!”

鬼咒怔愣了片刻,默无言语,在他可怕的沉默中,暗抑着令人窒息的怨怒。他缓缓爬起来,苦涩地笑了,带着刻骨的凄凉,他悲哀地说:“夫人,你害了他!”

云夫人不解其意,却从鬼咒的言语中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喘着粗气,紧紧将牧云枫抱在怀里,她鄙夷地说:“他是我的一切,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你懂吗?”

鬼咒冷笑一声,太息长叹道:“我只知道你害了他。”

“滚!”云夫人彻底狂怒了,她拣起魇遗落的宝剑,惊喝一声朝鬼咒刺去。

一双冰冷的手牢牢将她抓住,神色木然的牧云枫以生硬的语气命令道:“让他走!”

“枫儿,”云夫人诧异地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好陌生,如同素未谋面之人,他的眼中昏明纠集,好像……好像死生不明的枯魂。

牧云枫哆嗦着嘴唇,面色惨白,冰冷的手,冷得怪异,他无力地瘫倒在地。

“枫儿!”云夫人抱紧了牧云枫,感觉他的身体如流云般轻若无物,仿佛他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灵魂……

怎么办?云夫人努力镇压心中恐慌,一丝邪笑掠过嘴角,她放声哭嚎道:“来人啊!杀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一帮家丁在月牙儿的带领下冲进厅堂,云夫人哭道:“抓住那丑八怪,他企图毒死天师偷盗梵天光镜,天师临死前挖了他的双眼,他还鬼嚎不休,吓晕了我的枫儿,抓住他!”

家丁应令而上,将鬼咒捆了结实,鬼咒并不狡辩,他知道没人会相信他。

月牙儿虽心声疑惑,她明白其中有诈,鬼咒不过是一个替死鬼。

家丁将鬼咒抓去见官,月牙儿皱紧了秀眉,眉间尽是疑虑,这时云夫人猛然朝她投来锐利一瞥,月牙儿心惊肉跳,忙低头遮掩了疑色,速速将牧云枫扶起,他的身体好轻,月牙儿感觉到异常,却不敢言语。

“张二,刘大,拿两个盒子来,”云夫人唤来两个家丁,“将那双眼珠,装进盒子扔出去埋了,快!”

张二和刘大各自捧了一个小盒子,可谁也不敢去拣那双眼球。

血泊中浮动的眼珠,仿佛活了一般,正左顾右盼,不时射出阴森的目光……

“废物!”云夫人忍住恶心,拣起污秽不堪的眼珠,快速扔进盒子。张二与刘大紧紧捂紧了盒子,似乎里面装着噬魂的魔怪,有点缝隙也会钻出来吃人。

“拿去埋了,分开埋,”云夫人挥了挥手,指缝中飞出几点血,溅在两人的脸上。

两人惶恐地点点头,分头朝外跑。

云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见月牙儿将牧云枫扶走了,她也疾步跟了出去,走到庭院中央,她忽然抬头,见夜空中有一轮深蓝的月亮,月影下,仿佛立着一个人影,她的头发飞扬在夜风中,像鬼火一般燃烧。云夫人正想看清楚,人影便消失了,蓝色月亮也消失了,夜空中只有黑沉沉的夜云……

将牧云枫安顿在床上,月牙儿用热水为他擦洗脸庞。少爷如此苍冷,仿佛僵死的尸骨,他将梵天光镜紧紧捂在胸前,月牙儿从他手臂的缝隙中瞥了一眼镜面,看到残碎的凌光,还有血色朦胧……

“月牙儿,”云夫人守在床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爱着枫儿。”

“啊!”月牙儿惊呼一声,毛巾落在地上,还失手打翻了金盆。透明的水花溅起,湿透了秀发,淌过脸颊的水痕,分不清是水是泪,她苦涩地说:“我知道自己不配。”

云夫人叹了口气,柔柔地说:“你是不配,可你爱他,就该保护他,你明白吗?”

月牙儿不解地望着云夫人。

云夫人神秘笑道:“今日之事?”

月牙儿慌忙誓言道:“我决不说出去,对少爷也不说!”

“乖孩子,”云夫人甜甜地笑了,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替她理了理乱发,慈祥地说,“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

“可是……”月牙儿还有些犹豫,她实在放心不下。

云夫人轻声劝她:“我是他母亲,你放心吧,去吧。”

月牙儿这才欠身告退,步出房门的一刻,她能感到一道射透灵魂的阴历寒光,一直凉透她的后背,那是何等残忍的目光!月牙儿打了冷战……她想起了鬼咒,那个无辜的替死鬼,如果他是替少爷死,替牧云家族死,就让他去死吧!月牙儿不由惊愣了,她奇怪自己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也好残忍……

她关上门,在庭院中跺步沉思,忽然一剪蓝影掠过眼前,一个人影轻盈跃上半空,她飞散在风中的头发,就像燃烧不休的鬼火……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47:13

旧案

七.旧案
深蓝的月亮,人影在夜风中沉沦飘荡,她飞散在夜风中的头发,就像燃烧不休的鬼火……夜很冷,前世的殇歌又在夙命里奏响。

又是那个梦,反反复复纠缠了闻天将近二十年。

“哇!九点了!”闻天跳下床,连衣服也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迟到了,那是肯定的,今天运气好,政委不在,没人骂他。办公室里只有小兄弟王瑾,他对闻天迟到已经习以为常,对此,他根本问也不问。

嘈杂的音乐,无章的喧闹,暴烈的鼓点敲击闻天疲惫的神经。歌手哑着嗓子,念经一般絮叨着听也听不懂的歌词,如此反复,让闻天不堪其苦。

“臭小子,办公室的电脑是让你白听音乐的吗!”闻天喝了一声,将王瑾吓了一跳。

小王嬉笑着说:“这是小天王易枫的新歌哦!”

“鬼叫什么,根本听不懂!”闻天点了烟,恼怒地说。

“这是人家的style,是rap,现在最流行的!”

“小子,说点人话行不行,关了!”闻天正待去关那音乐,忽然听到了什么,“他不停地念叨什么词儿?”

“一首诗,月雅星稀流云醉,落樱化泥岁月催,轮回泣血破阴阳,风卷残酒金樽碎。”

“好熟的词儿,在哪里听过?”闻天思索了一会儿,却不大想得起来,反正他对文学是不感冒的,“行了!我让你查的资料呢?”

“我办事,你放心!汉代透光镜,又称梵天光镜,五十年前在北宋清俊王墓中被盗。两年前,神秘出现在上海秋季拍卖会,并以一百万的高价竟拍成功,购买者是天宇集团懂事长易宇。”

“易宇不是已经死了吗?”闻天问。

“2月13日,易宇在乡间别墅中溺水身亡。”

“什么?”闻天惊愕地跳起来,“在别墅中溺水身亡!”

“这案子发生在邻市,不该咱们管的,我可是找哥们儿打听的哦。他说易宇醉酒晚归,一时兴起跳到游泳池里游泳,结果腿抽筋淹死掉了。”

闻天哭笑不得地问:“简直荒唐,你认为这有可能吗?你不觉得太蹊跷?”

小王挺认真地皱起眉头,严肃地说:“也不是没有先例,喝酒喝到神经麻痹,早就失去了常人的意识,自己也没有知觉,就这么安乐死了。你看这照片,易宇家的游泳池大的像国家游泳中心一样,淹死个把人也不希奇。”

闻天一边将那沓照片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一边称赞起小王来:“小子真行,连现场照片都能拿到手。”

小王不无得意地说:“那是!不过,我哥们听说是闻大侠吩咐的,还特别请你帮忙分析分析,谁叫你名声在外呢?”

“臭屁,我有什么名气?”闻天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停留在那几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是易宇家的游泳池,果然牛B,大的离谱,从幽绿的色彩判断,水深超过两米。这说明易宇是游泳爱好者,而且水性肯定不错;第二张是尸体照片,那是一个中年发体的白胖男人,紧闭双眼漂浮在水面,像一堆肥腻的白色泡末。他一丝不挂,只穿着蓝白条纹的游泳裤;第三张是一堆凌乱的衣服,据说是易宇脱在游泳池边,闻天特别留意到有一条肥大的男式内裤赫然扔在一旁;第四张是尸体头部特写,仿佛一切正常,没有明显的伤痕和淤血。

闻天皱紧眉头,他有一种直觉,这绝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故。他将照片换给小王,有意卖弄关子地说:“尸体没有外伤,是溺水身亡。”

“不会吧,”小王有些失望,他还指望闻天有什么惊奇发现,没想到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那是腊月啊,大冬天的他喝的再疯也不至于脱光了跳游泳池里去啊!”

“小子,你找到门儿了!”闻天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徐徐道来,“我来说第二个疑点,易宇的游泳池很大,很深,也很专业,证明他爱好游泳,肯定水性也很好,没那么容易淹死;第三,就算易宇喝疯了大冬天跳水玩儿,理智不清的他怎么可能还知道脱了内裤换泳裤?”

小王点点头,却忍不住问:“如果是他杀,尸体却没有明显的外伤啊?”

闻天不置可否地说:“外表没有,内部却不一定没有,有验尸报告吗?”

王瑾愣了片刻,这才恍然醒悟地说:“你没说要看验尸报告啊!”

闻天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忿忿地喝道:“你警校怎么毕业的,没有验尸报告怎么搞清楚死亡原因?想办法给我弄来!”

小王委屈地垂下脑袋,低声嘀咕着:“别人的案子,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吗?”

“说什么呢?”闻天可是耳灵的人,可他转念想了想,觉得也是,别人的案子,轮不到他去操心。可该死的好奇心被勾引了,他不问清楚铁定又要失眠:“那边进展如何?”

“还在调查,据说易宇的情妇秦月有重大嫌疑。”

“为什么?”

“她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警,易宇死前曾打电话让秦月去别墅,秦月却声称她到达别墅时易宇已经死了。她到达别墅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在不足十分钟的时间里,谁能潜入别墅杀了易宇?难道易宇真的是死于可笑的事故?再说,易宇的妻子南晓菲在他死前两周去了美国,此后易宇天天和秦月混在一起,而且易宇在2月11日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是秦月。秦月二十几岁给半老头子当情妇,能心甘情愿吗?据说她早就和易宇的助理赵新有暧昧关系。”

“小子不错啊,有长进!”闻天忍不住夸奖他两句。

小王傻笑两声,一脸老实地说:“这全是我朋友的原话而已。”

闻天沉眉思索道:“也就是说秦月和赵新合伙谋杀易宇,并伪造事故骗得保险金?”

小王沉眉思索了许久,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秦月声称易宇曾给自己打过电话,无非想证明易宇在自己赶到别墅的十分钟前后还活着。”

闻天笑了笑:“这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时间断裂,如果是秦月杀人,她好像没有作案时间。除非她在撒谎,易宇根本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早就到了易宇的别墅并杀了他,然后装成无辜的样子自己报警。”

小王听罢,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闻天,他惊奇地说:“我发现闻哥太有才了!”

闻天冷冷地说:“肉麻!其实这个假设也不太对,若想骗保,就必须伪造事故,可这个事故也伪造的太低劣了,好像故意露着什么破绽,易宇是用手机打的电话?”

“是啊,可手机失踪了,那可是上万的高级手机,对了,2月10号秦月曾给易宇介绍了一个保姆,但案发后那个保姆就神秘失踪了,她会不会趁乱偷了手机跑了?”

闻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可能,好了,我们暂且不说这案子,让你的哥们去操心吧。我们只说易宇的镜子,对了,你说南晓菲当时在国外?”

“事发后第三天赶回来了。”

“为什么?”闻天疑惑地皱紧了眉头,“丈夫死了,为什么第三天才回来?我得去见见这个南晓菲。”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50:45

螭龙

八.螭龙
初见这位女富豪,闻天不敢相信南晓菲已是五十岁“高龄”的女人,可见金钱也能买住青春,至少表面上可以。她容貌端丽,风韵尚存,一袭紫衣套裙,一看就是世界名牌,只是齐耳的短发太过时了,与一身的时髦华贵极不相称。闻天环视她的办公室,只见厅堂富丽,古雅富贵,博古架上有铜鼎一尊,上刻九龙,古朴浑厚,空气中弥散着奇异的芳香。

南晓菲一再表示自己很忙,闻天只好直奔主题:“我们为易宇案而来。”

“关你们什么事!又不在你们的辖区!”南晓菲一扫矜持,嘶声怒喝道。

闻天没想到她的反映如此激烈,不过,这倒证明了他的推测:此事蹊跷!他笑着问:“我可以称你大姐吗?”

“这……”南晓菲呆了一会儿,终于平和了情绪,和颜悦色地点点头。

“大姐,我们只想问几个关于梵天光镜的问题,最近一桩谋杀案好像与此有关联。”

南晓菲叹了口气:“我就说那镜子不吉利,实不相瞒,易宇死后,镜子就被盗了。”

“什么!”闻天大吃一惊,“可是你并没有报案啊。”

“算命的说此镜内含血光,观镜者亡,我是从来不敢看的。易宇死后,我更加深信不疑。偷了就偷了,破财免灾吧。”

“大姐这么迷信?”闻天笑了,“当时有没有人表现出对镜子强烈的兴趣?”

她想了想:“有,易宇的大学教授王子云。他曾要求易宇将镜子转让给他,易宇当场拒绝。他大为恼怒,骂易宇没有良心,不记师恩等。可易宇死前,王子云又找到他,与他和解,还送给他一个宋代铜鼎。两人喝酒,大醉伶仃,易宇简直是喝酒喝死的。”

“你也相信易宇是死于醉酒溺水?”

南晓菲怔愣了片刻,一丝怪异的神色迅速掠过她双眼,忽而又消失无踪,她神秘地笑了笑,反问道:“你认为有那么蹊跷的事故吗?”

闻天淡然一笑,并不回答,而是心不在焉地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易宇是冬泳爱好者吗?”

“这……”她以狐疑的目光扫过闻天的双眼,嘴角顿时浮出一缕若有似无的轻笑,她以肯定的语气说:“不是,他喜欢游泳,却没有冬泳的爱好。”

“哦?”闻天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指着博古架上的九龙鼎问:“王子云送的,是那尊铜鼎吗?”。

“是,易宇死后别墅一直空着,前几天我把它卖了,回去清理物品时发现了铜鼎,就带了回来了。”

“那九条龙好像活的一样。”

“是啊,挺精美的,”她流露出颇为欣赏的表情。

“听说易宇死的那段时间你在美国?”

她苦笑一声:“我说那镜子不吉利,不如卖人情让给王老,他不听,还跟我吵,我负气去了美国,我公司的赵新还找了一帮人给我送行。没想到,去了不到半个月他就……”

赵新?这名字挺熟,却想不起究竟是谁,闻天也无暇去管,他立刻又问:“你去美国后,还得跟易宇联系吗?”

“联系什么!”她恼怒地说,“他早就有新欢,有二奶了!”

闻天追问道:“是秦月?”

她冷漠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嗤笑:“易宇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居然是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份!”

闻天从她淡漠的言语中,能听出切骨的仇恨,弃妇怨女的恨,有时候是很恐怖的,他愣了片刻,假意叹了一声,道:“那你肯定不知道秦月曾给易宇介绍过一个保姆,此人在易宇死后居然神秘消失了,我觉得她很可疑,可能是秦月的共犯。”

“哦?”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些惊恐迷离,但她很快以矜持的傲笑掩盖了慌乱神色,她镇静地说,“我看也是,秦月那个女人是很狡猾的。”

争风吃醋的女人!闻天再也不想谈秦月,便转移话题道:“易宇把镜子藏在什么地方?”

“卧室墙上的保险柜,看上去像一幅画,谁都想不到那是保险柜。”

“也就是说,知道宝镜所在的人很少,”闻天思索片刻后问,“王子云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吧,易宇从不对别人提,连我也是……”她渐渐有些不耐烦了,“行了,我不想再提那倒霉的镜子!”

“对不起,”闻天释然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易宇死后三天才回国?”

南晓菲仿佛没听到他的提问,只低头默默喝着咖啡,许久才冷漠地说:“我得等我儿子考完期末考才敢告诉他,否则会影响他拿学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闻天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声,突然问:“大姐最近身体不适?”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些惊疑。

“你脸色惨白,双目神色散乱,”闻天走过去拿起博古架上的铜鼎,“我不信迷信,可我爷爷是个风水先生,受他的影响,我对此也略知一二。我知道,龙是吉祥神兽,可这尊铜鼎上刻的是螭龙,是一种邪龙,是咒怨之龙。”

“王子云送的居然是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怪不得易宇第二天就死了!”

“哦?”闻天若有所思的笑笑,“这只能说,王子云表面和易宇和好,其实心里还是很怨恨他。”

“就为了镜子?”她无可奈何地说,“何苦呢?”

“何苦呢?”闻天重复着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随后他起身礼貌地道了别,“告辞。”

南晓菲礼节性地点点头,她的眼神似乎很疲倦。

在回来的路上,闻天顺便买了一本林云写的书。

上官飞飞 发表于 2007-4-30 23:53:01

诧死

九.诧死
“在你死后,你会在一瞬间穿越几百亿光年的距离,直达宇宙末端;在这里,生命被排列、重组,再次投入浩瀚宇宙,在汪洋中熄灭又重生;当你再次睁开双眼,你可能已经身处另一个星球……生死皆有因果,轮回自有法则……坦然面对死亡吧!”

“坦然面对死亡,说的轻巧,”闻天不屑嗤笑,合上书,点了烟,抽了一口又灭掉。这段《魂归》中的文字,正是林云的作品,充满了老庄式的虚空,所谓“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细品之下玄味无穷,只是不切实际。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贪恋,不都是人性本原吗?死亡若是解脱,何苦以如此狰狞可怖的面目出现?

死亡,工作十年,几乎天天跟死亡大交道,那些尸体,那些凶杀,已经让他有些厌倦。当初的信誓旦旦,为了声张正义,如今忽然变得沉寂,是离婚的颓废还影响着他吗?他独自苦笑一声,易宇案的点滴细末又闯入头脑。

南晓菲在撒谎!事前闻天已查过易宇的资料,偶然看到一篇新闻报道,说易宇冠名南城首界冬泳比赛并亲自参加。闻天问易宇是否为冬泳爱好者,南晓菲却否认了。为什么?她恨秦月,这可以理解,所以她不会相信易宇死于事故,她一定很愿意判定是秦月杀了易宇。所以她才会故意隐瞒易宇热爱冬泳的事实,好将闻天的思路引向易宇死于他杀,而且死于秦月之手。

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第一,此案不归闻天管;第二,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个笨拙的伪装事故。算了,不想了,他将书扔在角落,服了两片安眠药,睡了,但愿今夜平安,让我睡个好觉。

无梦的夜晚,果然清净,可惜凌晨四点,倒霉的电话仍不肯将他放过:“王子云死了!”

睡意全消,困倦也被搅退,思绪陡然兴奋,死亡总在寂静的夜晚,不请自来,全无预兆。可恶啊,我还没来得及调查王子云,他就死了!此事诧异,让闻天疑惑重重。

赶到案发现场,闻天大惊失色:林夕案在王子云身上重演了!

血淋淋的眼珠,扭曲的表情,惊吓过度导致死亡……闻天立在血泊中,觉得两腿发软。

“闻哥,这是在现场找到的,”王瑾递上一面古铜镜。

闻天盯着铜镜,木然呆立,仿佛被吸走了魂灵,在伸手触接铜镜的一瞬,心脏狂跳……神秘的镜子,杀人的镜子,竟是如此浑圆光洁、巧雅精美的模样。

“镜中血影,正是死亡的面目……”林云沙哑的声音震鸣在脑颅,太阳穴阵阵刺痛。

“闻哥!”王瑾喝了一声,终于切断了盘旋不散的恐惧,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这就是梵天光镜?在哪里找到的?”他问。

“就在尸体附近。”

怪哉,若是为抢宝镜杀人,倒也合乎情理,可是宝镜不失,竟然出现在尸体旁边,这就匪夷所思了。难道镜子是假的不成?想到这里,闻天拿起镜子,定睛端详,明镜剔透,不染尘埃,光洁可鉴,只是……血红一点,滴落正中,血色张茫,镜中血雨滂沱,丑陋少年哭嚎着:“为什么?夫人……还我眼睛!”

“王瑾!王瑾!”闻天张皇恐惧的呼喊吓了王瑾一大跳,“你看,镜中有什么!”

“什么?”王瑾接过镜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怪异,“闻哥,你没事儿吧?”

闻天惊魂落魄,面色惨白,颠乱无绪地喃语着:“这真是杀人的镜子?杀人的镜子!”

根据易宇当年在拍卖会上购得宝镜的照片,和实物的对比,确认此镜便是易宇被盗的宝镜。易宇的死亡,宝镜被盗,到今天王子云的死亡将神秘的镜子带入视线,这其中的关联,看似清晰,其实扑朔迷离。

是王子云杀了易宇,盗取宝镜吗?据南晓菲所说,王子云曾对透光镜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也因此与易宇起过争执,他盗镜杀人,有足够的动机。问题是:王子云如何作案?如何得知藏镜子的地方?

这时,南晓菲的半句话回响在闻天脑海:“易宇从不对别人提,连我也是……”他很想知道,这半句话的后文到底是什么?

王子云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的儿子王云君。王云君今年二十二岁,是个不得志的诗人,也是个深受父亲鄙视的同性恋者。父子之间已经有好些时日没什么联系了,而昨天下午,许久不登家门的王云君却突然回家,而且当天王子云的帐户上转帐五十万给王云君,为什么?

初见王云君,闻天觉得他太过苍白,就像一张薄透的白纸。凌乱的长发暗语着自恋般的颓废,他那双透明的眼睛,仿佛忧郁的怨水,单薄颀长的身躯让他显得好脆弱,他是凶手吗?直觉告诉闻天:不太可能。

闻天没有直接问他王子云的事情,而是出人意料地问:“认识林夕吗?”

“不认识,”回答很快,快得不合常态,手在颤抖,咖啡泼了些出来。

“你在撒谎!”闻天冷笑一声,以近似残酷的目光逼视他。

他迅速低下头,垂下的头发恰倒好处地遮掩了仓皇的眼神。

“我在勘察林夕家时,发现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毕业照,”闻天故意说得很慢,“南城大学历史系2006级1班。”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乱了阵脚,他慌乱地敷衍,却欲盖弥彰,闻天的猜测没错:他太脆弱了。

“只是什么?”闻天不失时机地追问。

“没……没什么,”他猛灌了一大口苦咖啡,苦得皱紧了眉头。

“哼,”闻天冷漠地说,“林夕是你的大学同学,在古董鉴赏方面有特长,你偷了你父亲的透光镜,出于好奇,请她帮忙鉴定。她看了镜子,凌晨就惨死在自己公寓里,对此,你做何解释?”

“我没有杀人,我是偷了镜子,也请她鉴定过,可是……”他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也没办法,我只想从老爷子那里弄点钱,真的……真的!那天我回家,是给老爷子送镜子回来,他已经给了我五十万,我……我没想到……我没有杀人,真的!”

闻天沉眉思索片刻,便温和地说:“我们换个话题吧,你对透光镜了解多少?”

他悲哀地摇摇头:“老爷子不知怎么得到了宝贝,那东西成了他的命根子。我有时好奇,问问他,他就冲我发火……”说到这里,王云君有些哽咽,看来父子之间积怨颇深。

闻天戏噱道:“你父亲对这镜子,可是爱得要命啊。”

“是,”他的目光染上一层湿雾,“比儿子还爱。”

“你怨他吗?”

“没什么好怨的,我本来就是个不争气的败家子,”他忿忿地说。

闻天燃起一根香烟,忽然冒出一句很不着边的话:“你信邪吗?”

王云君有些疑惑,但看闻天那严肃的表情,却不像是戏言,他思虑片刻,苦笑道:“信。”

“那是一面杀人的镜子,你信吗?”

王云君点点头。

“老爷子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是你!遗产继承人!”烟雾吞吐中,闻天的目光仿佛两道闪电,刹那划透王云君的思维。他脸色煞白,怔怔望着闻天,恐慌的眼神如同惊弓之鸟,无助的他再也承受不住,哭了,像一个脆弱的孩子。

闻天叹了口气,暗想:他不是凶手,胆怯、羸弱、孤僻,恐怕偷个镜子也要下天大的决心。杀人,剜目杀人,他干不出来。至于他的定罪,让法院去操心吧。闻天吐出一股浓烟,在缭缭流雾中,依稀可见一张丑陋的脸,在血红的灯光里渐次清晰……

“林云!你认识林云吗?”闻天忽然想到了她。

王云君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见过几次面,她长得实在是……林夕有一个寡居的姨母,叫林碧华,二十几年前拣了一个弃婴,因为林夕母亲家也姓林,所以取名林云,我也是听林夕说的。详细的,你们可以去问林夕的姨母。”

“哦,”闻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该问个清楚了!”

走在走廊上,王瑾满怀崇敬地问:“闻哥,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知道王云君偷镜子敲诈自己父亲的事?”

闻天心不在焉地回答:“猜的。”

“猜的?”王瑾惊诧不已,连连追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教教我?”

闻天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白了他一眼,以酷到极点的语气说:“没空!”忽然,闻天停顿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拉起小王朝资料室一阵飞奔。

当年易宇在拍卖会上购得宝镜的照片,经过放大和电脑图象处理后,在照片最隐蔽的右下角,出现了身着黑衣的林云!

他忽然想起,林云说过,这面镜子在五十年前就曾引发过一桩灭门血案!果然是不吉利的镜子,闻天缓缓跺步走上阳台,回首对王瑾说:“查一查林碧华的住址,我先去找一个人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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