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盗墓 | 解放初期,在一个名叫清俊村的宁静村庄。
微凉的薄夜,云烟氤氲,黯淡的昏红霞彩在云天迷茫处涂抹凄凉。寂静的小村,古树兀立无语,如孤独的隐士,它深邃的目光穿越千年沧桑,遥望一段惨痛的过往。大山讳莫如深,掩藏着荒败的孤坟,匆匆千年,无人知晓。
北宋清俊王之墓,家族中是这样流传的,虽然此人根本无历史可考。守墓的家族已经绵延千年,守卫孤独的坟墓,陪伴孤寂的亡灵,是家族的信仰。相传他们的女祖曾是清俊王最忠诚的奴仆,她发下弘愿,令后人世代守卫陵墓,子子孙孙,永不反悔。
“不要打搅他的长眠,不要惊动他的冤魂,更不要碰他的宝镜。”
女祖这样告戒她的后裔,后人们将她的话奉为神令。千年岁月如流水寂然,无声无息的平静中,暗藏着一个血腥的诅咒:“今生不容,后世不存,永锢镜中!”神秘的咒语,随着那面宝镜的深埋千年而失灵了,也许……还没有!
暗黑的夜色里,有人匆匆上山,他是一个盗墓的惯犯,在他的意识里,没有道德或对死亡的敬畏,他只想发死人财。当了一辈子盗墓贼,解放了,工人农民成了主人,可贼永远是贼!
夜深人静的鄙山陋野,是他上班的地方。他在一堆不起眼的小土丘旁转悠了许久,终于信心满满地笑了笑。他能凭夯土堆的方圆和高度推断墓室的深度和规模,这就是专业,是吃饭的本钱。他时常自我安慰地想:“咱跟考古学家差不多,不过人家正大光明地挖,咱偷偷摸摸地挖罢了。”
墓室不深,“打狗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打狗洞”是黑话,在墓室斜上方挖一条仅容一人爬进的狭小隧道,此法屡试不爽,而他打狗洞之快,可称得上行业精英。
两个小时后,墓室打通。
黑暗沉睡千年,死云浓稠不化,关押了千年的冤孽,仿佛从地狱暗涌而出,在不大的墓室中尖利欢呼。嗡嗡刺鸣幽幽不休,如同亡魂无泪的哭泣。
好诡异的陵墓,阴邪的气氛让他这个老手也心惊胆寒。同时他也很失望,这显然是一座匆匆掩埋的坟墓,陪葬品乱七八糟,大部分都被毁坏,那些负责埋葬的人根本无心安葬死者,只是走过场,随手扔了些不值钱的东西,交差而已。
他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娘的,狗屁清俊王,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
环顾墓室,仅有一副腐朽的棺椁,朽烂的木屑如同凌乱尸体,幽黑色彩描画着死亡的恐惧,尸臭与腐臭混合不散,令人恶心。他几乎要窒息,呼吸堵塞在喉咙,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掐着他。
“妈的!”他不甘心,固执地朝棺椁迈开脚步,拨开残木碎屑,一只白骨嶙峋的枯手忽然扬起。啊!他惊叫一声,心脏瞬间僵止,一股强烈的冷气涌入大脑,思维一片空白。
咔嚓,白骨断裂,死人的手臂颓然落下,一切归于宁静,什么也没发生。
“吓死老子!”他按住胸口,觉得心脏几乎要爆裂了,恐惧,无处不在的恐惧!快走吧,他有些心虚,脚步止不住往后倒退。可贪婪又将愚蠢的勇气灌输进头脑,他顽固地认为:没有收获,就不能走!
于是双手开始剥开死人的葬衣,层层繁复的华丽锦服,想当年定是灿若云霞,织绣繁华。只是埋没千年,华彩已失,色泽灰暗不堪,一如腐朽的尸骨,早已辨不出当年的容貌若花。血肉不存,躯体腐朽,僵冷的古尸安详躺在死亡的怀抱,枯乱的长发,如一堆肮脏的稻草,玉簪隐埋其间,吸引了贪婪的目光。他强行扯出被头发盘绕的玉簪,脆弱的头皮不堪其痛,连同三尺长发一起脱落……
哎……隐隐约约,若有似无,仿佛有鬼魂在叹息,叹息悲哀的命运,叹息声如游丝飘摇,在压抑的黑暗空间中缭化为丝缕怨怒。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很恐惧,但欲望支配了他的身体,他颤颤朝死尸胸前的铜镜伸出双手,知觉告诉他:那绝对是宝贝!
拿到了!他慌乱地将镜子藏在自己胸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可怕的坟陵。
“站住!”他刚钻出“狗洞”,却被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拦住去路。
他下意识握紧掘土的铁镐,他不能被抓住,迷信的清俊村村民会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扔回坟墓中去当清俊王的殉葬!
“你偷了清俊王的镜子!给我交出来!”那男人爆怒地叱责道,甚至在惨淡的星光下,他脸上愤怒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好,好,我交,我交,”他邪笑着,唯唯诺诺地走近,铁镐藏在身后,他秉息不语,心里却反复念叨着:别怪我,我是迫不得已!
啊——凄厉而愤怒的惨嚎划透浓夜,一群昏鸦惊飞,扑腾的翼翅仿佛鬼云翻卷。
他残忍地冷笑,浓烈的血腥如同令人兴奋的毒药,让他彻底地疯狂,他不知被谁控制了心魂,模糊摇曳的视线中,一切都扭曲了。他俯视山脚下孤苦伶仃的小房子,昏黄的灯火扑闪不明,那是守墓人的家。雷鼓敲响在耳边,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反复催促着他,他如魔鬼一般张狂大笑,手握血淋淋的铁镐,冲下山去。
“孩子他爹,你快回来啊!”女人柔弱的哭泣在宁静中太过刺耳,六个孩子像合唱团一般,整齐而响亮地陪母亲哭了,尖利的哭声混杂成无比悦耳的音乐。
他狂笑着,在一阵惨痛的哭声和飞舞的血雨中,疯狂地挥舞着铁镐……
安静的村庄终于被惊醒,他立在血泊中,那惊愕的表情仿佛还困顿在噩梦中。他感到胸前炽烈的疼痛,藏在胸前的镜子就像一块燃烧的烙铁,正渐次烧透他的皮肤;心脏死亡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它的跳动;青灰色的冷雾缓缓笼罩他身体,灵魂正渐渐离他远去。他仰天狂啸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莽莽山林。
村民们赶来了,守墓的家族惨遭灭门,只有最小的女儿还活着。姓林的人家收养了她,将她改名为林碧华。
被盗的宝镜又一次神秘消失,五十多年后它还会重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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