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孩子拒绝进食、说话减少，有发热且伴有头痛咽痛，会是什么问题？有一定养育经验的家长可能会想到：娃扁桃体发炎？或者嘴里长疱，得手足口啦？

那如果孩子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张不开嘴呢？最近，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戴尔医学院的儿科医生在美国儿科学会（AAP）旗下期刊上分享了这样一个典型病例。

今天通过这个案例，我们来看看医生是怎么一步步找到病因的，也再次提醒：疫苗接种真的很重要。

一个连续3天拒绝进食的女孩

这是一个4岁女孩。3天前，她突然不肯吃饭，话也变少了；2天前开始发烧，最高烧到38.7℃，说头疼、嗓子疼。但没有咳嗽、流鼻涕，家里也没有人生病。

最奇怪的是，孩子全身发僵。

家长回忆，几天前孩子撞过车门，嘴唇擦破了一点皮。但有一个关键信息：孩子从来没打过疫苗。

到医院时，孩子已经退烧，但心跳很快（每分钟150次），血压135/94mmHg——比99%的同龄孩子都高，说明身体正承受着巨大压力。其他方面：呼吸还算平稳，身高体重都正常。

孩子虽然醒着，但非常焦躁，问她哪里疼，她指不出来；让她回答问题、照指令做动作，也做不到；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坐轮椅。

医生检查发现：她的脖子僵得转不动，头歪向一边，嘴巴张不开，咬得紧紧的。但眼睛活动正常，也没有抽搐。

看到这样的信息，临床医生是如何思考的？

看到孩子全身发僵、张不开嘴，医生想到几种可能：

1 . 是脑膜炎或脑炎伴癫痫发作吗？

孩子头疼、脖子硬，确实像。

但患儿始终保持清醒，相比于癫痫所表现出的发作性的肌肉痉挛或者强直，她的肌肉痉挛和僵硬是持续性的，且脑脊液检查未发现脑膜炎或脑炎的证据。排除。

2 . 是电解质紊乱（低钙血症、低镁血症）引起神经肌肉活动异常吗？

孩子体格正常，日常并没有严重的挑食、偏食、忌口，也没有吸收不良的表现。

查血发现钙、镁都正常，只是钾稍微低一点（3.0 mEq/L；正常范围3.3-4.6 mEq/L），不至于造成这种症状。排除。

3 . 是误吃了什么药物中毒吗？

比如神经安定类药物中毒性休克、5-羟色胺综合征和颠茄中毒。

但追问家长，否认毒物摄入，不仅如此，孩子瞳孔正常，也没有其他中毒的表现。排除。

4 . 是白喉吗？

孩子没打过疫苗，结合有咽痛、发热等症状，确实要考虑。但白喉通常让人浑身无力，而不是肌肉发僵；孩子白喉鼻、咽拭子培养也是阴性。排除。

最后，医生注意到：孩子从未接种过疫苗，加上肌肉僵硬、心跳过快这些典型表现，以及排除了其他诊断的可能性，最终初步确认了破伤风的诊断。

孩子为什么感染了破伤风？

医生仔细检查了孩子嘴唇上的伤口，取样化验发现：伤口里有破伤风杆菌。原来，就是这次小小的撞伤，让破伤风菌钻了空子。

破伤风现在很少见了（多亏疫苗普及，我本人还未在临床上看到过真实病例），但一旦怀疑，必须紧急处理。如果不治，死亡率100%；即使积极治疗，死亡率也有10%-20%。

这个孩子属于重症：全身僵硬、吞不下东西、心跳过快。她被送进重症监护室（PICU），注射了破伤风免疫球蛋白、抗生素和镇静药物，通过鼻管喂食。医生还特别注意保持环境安静，减少刺激。

4天后，孩子转出重症监护室，又在普通病房观察了8天，终于出院。事后，妈妈同意按美国疾控中心的建议，给孩子补打疫苗。

破伤风疫苗对人类有多重要？

破伤风是由破伤风梭菌产生的神经毒素引发的严重疾病，其疫苗的问世是医学史上的重要突破，凝聚了多国科学家的研究成果。

1884年，德国医生尼科莱尔（Arthur Nicolaier）首次从土壤中分离出破伤风致病菌，打破了对病因的迷信；1884—1889年，他又发现破伤风毒素，随后北里柴三郎成功培养出病原体，明确了疾病的感染本质。

1890年，贝林与北里柴三郎开展血清研究，1897年研制出破伤风抗毒素，成为被动免疫治疗手段，并在一战中广泛应用，但该方法仅用于治疗，存在成本高、副作用大等局限。

1923年，法国科学家拉蒙发现，经甲醛处理的破伤风毒素可脱毒并保留免疫原性，即破伤风类毒素；1924年，他与同事成功研制出破伤风类毒素疫苗，1927年动物试验效果显著，1930年代经工艺改进实现规模化生产。

二战期间，美军强制接种破伤风疫苗，使创伤相关破伤风死亡率近乎为零。战后，该疫苗被纳入全球计划免疫核心疫苗，虽无法根除环境中的破伤风梭菌，但实现了有效预防。



图注：虽然卫生条件的改善和环境卫生的提升降低了破伤风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但其中的功劳主要归功于破伤风抗毒素的引入以及随后破伤风疫苗的问世。

我们国家从1978年开始推行百白破疫苗的接种， 2005年吸附无细胞百白破联合疫苗（DTaP）获批签发，2007年纳入国家免疫规划，2012年完全替代全细胞百白破疫苗。

目前使用的含破伤风类毒素成分的疫苗为：无细胞百白破疫苗（及其联合疫苗）、吸附白喉破伤风联合疫苗（DT）和吸附破伤风疫苗（TT）。

2012年10月30日，WHO宣布我国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但医疗机构仍有非新生儿破伤风病例收治。目前我国破伤风疫苗确保全人群免费接种，特别强调了在儿童期的全程免疫。

如何正确接种破伤风疫苗？

儿童期接种

1 . 接种DTaP

共接种5剂次，分别于2月龄、4月龄、6月龄、18月龄、6周岁各接种1剂次。

2 月龄～6周岁未按国家免疫规划程序完成DTaP接种剂次的儿童，需尽早补种未完成的剂次。

补种时，前3剂每剂间隔不小于28天，第4剂与第3剂间隔不小于6个月，第5剂与第4剂间隔不小于12个月。补种漏种剂次后，在满足补种最小间隔前提下，后续免疫剂次应尽量按免疫程序推荐年龄接种。

2 . DT的补种

自2025年1月1日起，DT仅用于7周岁～11周岁儿童的补种，补种原则如下：

• 接种DTaP小于三剂者，用DT补齐三剂，第二剂与第一剂间隔1～2月，第三剂与第二剂间隔6～12个月。
• 接种DTaP大于或等于三剂者，如6周岁已接种DTaP，则无需补种；6周岁剂次尚未接种，则应尽早补种1剂DT。
  

未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适龄人群及高风险人群

对于未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适龄人群及高风险人群，应按照以下原则进行破伤风疫苗的接种。

1 . 全程免疫

共接种三剂破伤风疫苗，第一剂和第二剂间隔 4~8 周，第三剂接种在第二剂之后 6~12 个月内完成。

2 . 加强免疫

完成全程免疫后，建议每 10 年加强接种一次破伤风疫苗（即加强针），保护期可持续 5~10 年。



3 . 重点人群优先加强免疫

• 12~18 岁，60 岁以上；
• 军人、警察、消防员；
• 建筑工人，环卫工人，农业和户外工作者；
• 动物接触相关人群；
• 免疫抑制患者、免疫功能低下者等有外伤风险的人群；
• 未规范接种疫苗者或疫苗接种史不明者。
  

另外，美国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的最新建议，孕妇在孕27~36周接种一次DTaP，加强免疫的同时也能通过胎盘传递保护性抗体给胎儿，帮助新生儿预防破伤风和百日咳。我国也在努力推行这项免疫措施。

至于外伤后是否需要额外接种破伤风疫苗，可看科普：《这个疫苗很重要，却总是被遗忘和混淆》。

看到这里，可能有家长紧张了：孩子不肯吃饭，会不会是破伤风？

其实不用慌。普通的不肯吃饭，多是闹情绪或嘴里疼；而破伤风是"想张嘴却张不开"——就像嘴巴被焊死了一样，孩子自己控制不了。不仅如此，孩子身体的其他肌肉也会因破伤风毒素变得僵硬。 这种全面的"失控感"才是关键。

这个案例的特殊之处，在于孩子既没打过疫苗，伤口又被污染了。只要我们按时接种百白破疫苗，保护率接近100%。

所以，与其担心"对号入座"，不如按时带娃打疫苗。另外，我们自己也可以关注一下自己最后一针破伤风疫苗是什么时候接种的，是不是也该约上加强针了呢？



审稿专家 王萍

卓正儿科、儿童保健医生

北京中医药大学硕士

参考文献

1. Acute Oral Refusal in 4-Year-Old Girl Available to Purchase. Quynh Pham, MD et al. Pediatr Rev (2026) 47 (4): 221–223.[url]https://doi.org/10.1542/pir.2024-006573

2. Tetanus: historical and palaeopathological aspects considering its current health impact. Francesco Maria Galassi et al. J Prev Med Hyg. 2025 Jan 31;65(4):E580–E585. doi: 10.15167/2421-4248/jpmh2024.65.4.3376

3.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 > 疾病专题 > 细菌性传染病 > 破伤风

4. 《非新生儿破伤风诊疗规范(2024年版)》

5. 成人破伤风诊疗及预防中国急诊专家共识. 中华急诊医学杂志2026 年1 月第35 卷第1 期. DOI: 10.3760/cma.j.cn114656-20251119-0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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