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慈怀兹心

来源：慈怀读书会（ID：cihuai_dushuhui）

蒋捷，这位出生在南宋末年的婉约派词人，在改朝换代后，隐居于竹林间，他不为权贵折腰，哪怕日子清贫也一直以“南宋遗民”自居。

虽然他退隐江湖，但才华依旧在，宋词三百首，他的词被收录其三，并和张炎、王沂孙、周密并称为“宋末四大家”。

蒋捷的一生，分为两个阶段，少年时他也曾有过一段安稳幸福的时光，南宋大厦将倾，他有志报国，无力回天，随即远离仕途，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生逢乱世，是蒋捷的不幸，唯一欣慰的是，他的才情没有在时光中消磨掉，他将自己的寂寞、孤独都写进了那一首首听来让人感慨和落泪的词中。

1

高中进士，国家却灭亡了

蒋捷出生在南宋末年，是江苏宜兴人，自古江南就是富饶之乡，哪怕大宋江上已岌岌可危，但江南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是繁华盛景，即便身处烟雨小巷，也不会感到寂寞。

蒋家是宜兴望族，先辈多在宋朝为官，同族中曾出现过如蒋兴祖这样为国捐躯的抗金志士。生在这样的大家族，蒋捷自幼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年幼时的蒋捷，不知人间疾苦，他大多时间都泡在书房里，为将来进入仕途做准备，而在日日夜夜的努力中，蒋捷长成了一位学富五车的儒生。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蒋捷到了而立之年，苦学数载后，他和很多文人一样，离开了故土，前往临安参加殿试。

那时的蒋捷意气风发，对自己的学识很有信心，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及第进士，寒窗苦读后，终于迎来金榜题名时。

但蒋捷的内心并不愉快，原来那时南宋已气若游丝，虽然仍有无数爱国将士在奋力抵抗，但时局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1279年，崖山之战爆发，结局是元军以少胜多，宋朝数十万军民投海以身殉国，随后元军踏如临安，年仅四岁的恭帝拱手交出玉玺，南宋残余势力彻底灭亡了。

国家没了，顶着进士的头衔又有何用？蒋捷的内心是悲苦的，无数个不眠之夜，他怔怔地望着空中的残月，流泪不止。

他本是名满江南的才子，祖辈也是名人辈出，受家庭氛围的熏陶，蒋捷从有记起，就立志成年后要报效国家为。为此，他披星戴月地学习，但天公不作美，偏偏不给他报国的机会。

是做亡国奴，效忠新主？还是返回故土，从此不问世事？最终蒋捷选择了后者，他宁愿后半生虚度光阴，也不愿向敌人点头哈腰。

他虽是文人，但却一身傲骨，这样的赤子之心，令人无比动容，哪怕过了上千年，依然被传颂。

2

回归故土，清贫度日

来时，满心欢喜，归时，国已不再，蒋捷的心里盛满了无奈和幽怨。

船过吴江时，蒋捷望着涛涛江水，他感觉自己已是无国无家的人，随即写下了那首著名的《一剪梅·舟过吴江》：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八个字却蕴藏了太多的感慨，也因为这一句，蒋捷被后世人誉为“樱桃进士”。

拖着疲惫的身躯，背着空空的行囊，这位“末世进士”终于回到了阔别已经的家乡，只是此时南宋覆灭，国号已改为“元”。

落寞的蒋捷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乡亲们欢送自己进京赶考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回来蒙古的铁蹄已踏上了他的家园，他钟爱的王朝已化为春风，永远地消失了，明明是两三年的光景，却仿佛是前生和今世。

在朝代更迭中，蒋捷家道已中落，他也分文未赚，真的成了“穷酸的书生”，只能寄居在寺庙里，虽然有些破旧，起码可以遮风挡雨。

赶上雨夜，蒋捷多半都是会失眠的，一个人守着凄风冷雨，直到天明。其实，很多人已认清现实，接受宋朝的灭亡了，但蒋捷没有，但他也只能借助词来表达自己的亡国之恨。

冷黄金屋。叹秦筝、斜鸿阵里，素弦尘扑。化作娇莺飞归去，犹认纱窗旧绿。正过雨、荆桃如菽。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鸳楼碎泻东西玉。问芳悰、何时再展，翠钗难卜。待把宫眉横云样，描上生绡画幅。怕不是、新来妆束。彩扇红牙今都在，恨无人、解听开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失落、孤独、伤亡国、思往日。蒋捷将自己的难过、伤心都写在词里，字字滴血。

那是蒋捷最难熬的时光，国家没了，人还要生活，为了填饱肚子，他那支本来要书写经国大略的笔，只能写一些老百姓需要的字，写完他在拿到地摊上去卖，或者为别人写写祝寿词、编编家谱，想来真是心酸。

在时代面前，有人叛变，有人屈服，有人为五斗米折腰，但蒋捷不为所动，哪怕穿着粗布麻衣、哪怕吃着粗茶淡饭，他依旧自称为“宋朝人”。

蒋捷的坚守，让世人看到了一介书生的家国情怀，他们虽然不能金戈铁马，征战沙场，但他们可以做到宁死不屈，这才是文人的最高境界。

3

不做亡国奴，归隐山林

在家乡的日子，蒋捷隐居在宜兴竹山，有种避世的感觉。因此，人们也称他为“竹山先生”。

可避世也要生活，在族人的帮助下，蒋捷开馆教学，既然不能报效祖国，教书育人又何尝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人到中年，生活总算有了着落。

教学的日子，是他难得的快乐时光，每日清晨他读书写字，到了教学时间，听着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他心里很宽慰。

但兵荒马乱的年代，荒烟蔓草的世界，哪有岁月静好。

元朝执政者为了笼络人心，开始对宋代的文人下手，只要愿意效忠新朝廷，依然可以做官，甚至可以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但蒋捷对宋朝之心，天地可鉴。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他选择抗旨，为了躲避朝廷的迫害，他和历代遗老一样，举家搬迁，远离尘世纷扰，以守护自己的忠臣之心。

虽然日子艰难，但蒋捷心里的浪漫情怀却还在，他将家迁至武进晋陵，只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日子刚过没几天，他再一次遭到高官的迫害，这一次他依旧不屈服。

为了不连累家人，蒋捷选择独自出走，开启了自己的流亡生涯。

流亡的日子，朝不保夕，蒋捷依然坚守自己的信念，他不但断了和朝廷的联系，还断了和其他文人的联系，成了真正的“隐士”。

行至暮年，蒋捷通过一首《虞美人·听雨》，写尽了一生的悲欢离合。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少年时光，无忧无虑：壮年时代，山河破碎；行至晚年，他的境况也没有好转，依然是漂泊在外的浪子。

只不过，他不在悲春伤秋，虽然一生郁郁不得志，日子异常落魄，但起码他守住了一身节气，没有随波逐流，没有坠入浊世。

终其一生，他都对得起大宋，对得起自己，他是真正不失风骨的斗士。

4

蒋捷的一生，是在国家危亡、民不聊生中度过的，他原本志向高远，无奈生不逢时，也只能做个漂泊客。

从三十岁之后，他的生活就只剩下“落魄”二字，他原本有机会享受富贵荣华，但他却不羡慕“摇金宝辔，织翠华裾”的生活，他用自己的节操和倔强对抗整个时代。

虽然在物质上他是贫穷的，但是在精神上他却是真正的贵族，哪怕身陷囹圄，哪怕食不果腹，颠沛流离，他也绝不屈服。

面对亡国之恨，作为一个文人，他虽然无力反抗，但绝不妥协，绝不合作。

自始至终，他都保持了文人的气节，保留了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