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心理学与生活（id：psy_life）

作者：武

去年年末，天津51岁的赵春华，在街头摆了一个射击（气球）摊贴补家用，摊位上的6支枪形物被鉴定为枪支，于是她因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

如果说，这起事件还不够荒唐的话，那么这两天引起舆论哗然的辱母杀人案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事情的大致经过是：2016年4月，一名22岁的男子于欢与其母亲被11名催债人侮辱长达1小时。于欢最终用水果刀刺伤了4人，其中催债人的领头者失血过多死亡。

催债人的领头者，除了一般性的侮辱，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包括于欢），把自己的生殖器往于欢的母亲脸上蹭。路人见到后，报警，警察来后，说“要账可以，但是不能动手”，随后离开。此时，于欢情绪非常激动，最终，刺伤四人，其中一人死亡。

今年2月，于欢以故意伤害罪被判无期徒刑。

当然，法律这样判，肯定有法律的依据（如未达到防卫的紧迫性）。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个所谓的防卫的紧迫性有没有尊重最起码的人性？法律如果不以尊重人性为基础，那还有谁会尊重法律？

母子的情感联结是最基本的人性

心理学中人本主义的观点认为，人有着共同的本性，即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对于全人类来说，我们一个最基本的共性就是，我们都是经过母亲怀胎十月而来，这种母子的情感联结是作为我们一个人生而为人的基础，是最原始最基本的人性。

“在母亲的子宫里孩子就开始了生命的历程，他在子宫里发育的时间比大多数动物的胚胎期要长。出生以后，依靠母亲照料的时间也比其他任何动物的抚育期要长。母亲不仅生下孩子，还要继续给孩子以生命力。母亲的关怀是无条件的，她不在乎孩子能为她做些什么，不在乎孩子对她履行什么义务。母亲关怀这个新生命，只因为这是她的孩子。...有了母亲的爱，就有了生命力，有了生存的根基，就使人感到安全。”

当一个人最孤立无助的时候，他最想到的就是母亲，他多么想回到童年，甚至回到最小的时候，在母亲的子宫中，免受任何伤害。

回到这起事件，于欢和她的母亲，同时被困，在自己与母亲都孤立无助的时候，催债人的领头者，居然直接把自己的生殖器拿出来作为了侮辱的工具，这已经突破母子联结的极限。这已经不是尊严的问题，而是任何一个人最原始的恐惧的问题，是任何一个人最基本的人性的问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卫问题，而是防卫我们每个人生而为人的根——母亲的子宫。

如果说，这还没有达到防卫的紧迫性，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其他任何的正当防卫了。

错把警察当成了“母亲”

人，都害怕离开母亲，害怕失去母亲。但是，随着出生，随着自己的成长，我们总是要离开母亲。同时，我们越是远离母亲，就越强烈地思恋母亲。如果没有母亲，我们总是要寻找母亲的替代者，如与奶奶相依为命、与朋友四海为家、与另一个自己浪迹天涯。这种母爱的补偿，让我们学会了转移，学会了信任，学会了爱己。

在越是脆弱的时候，越需要这种补偿。在于欢和母亲被侮辱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转机，那就是警察来了。警察，肩负保护人民的圣神职责，当一个人处于如此无助的时候，看到警察，就是看到了母亲。

但是，遗憾的是，这个“母亲”似乎不太关心自己的孩子，他们离开了。这一刻，这个孩子立马产生了分离焦虑，愈加惶恐不安。母亲都不要我了，我还能怎么办？

生命的形态有两种，如果创造不了生命，那就只有毁灭生命。在毁灭的过程中，“似乎使自己立于生命之上，实现了某种主动性，从而超越了被动性”，“生物任凭命运摆布，任人宰割，人即使也逃不脱这种命运，但他不可能心甘情愿，无觉无识，毫无反抗。”

创造是生命的成长，毁灭是生命的退化，是消极的不利于成长的反应，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人性。所以，于欢选择了毁灭。“当把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忘了，在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犯罪，记住，这并不可耻。”有些毁灭，让人惋惜，有些毁灭，并不一定是一种可耻。

法律，请以尊重人性为前提

规矩也好，法律也好，本身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产物。本意是为了规范我们的行为，让我们人类的生活更加和谐，让人的生命、健康、尊严得到保护，让越轨的行为得到惩处。

我们千万不要忘了，法律是人制造出来的，法律不应该是冷冰冰的死板的条条框框，不应该让这些条条框框超越人性中最原始的保护和创造的一面，逼迫让我们更加凸显出人性中毁灭的一面。我们不应该让法律也沦为一种异化，来成为伤害我们自己的工具。

是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讽刺的是，有些上层建筑所谓的经济基础是身份、是地位、是柿子捡软的捏。作为上层建筑的法律，如果眼里只有经济基础，没有人性基础，那与曾经的野蛮时代又有何异。

歌德说，人类凭着聪明创造了很多界限，最后都用爱把它们全部推倒。我想，这些界限就是规则，就是法律，爱就是人性最基本的需求，关乎我们的根，关乎我们的生存、安全和尊严。

参考文献：郭永玉. (1999). 孤立无援的现代人: 弗罗姆的人本精神分析. 湖北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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