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枫 译

【按】《短诗精粹》（Great Short Poems）是一本由Paul Negri编辑，由纽约Dover Publications, Inc. 于2000年出版的一本短诗荟萃的小册子。这本书共收英美诗歌141首，除个别诗篇，大多数都在16行以内，时间跨度有500年。

1.沃尔特•雷利爵士《时间甚至亦如此》

时间甚至亦如此盲目信任
我们的青春、欢乐及全部，
却酬偿我们以泥土与穷尘；
置我们于黑暗死寂的墓窟，
待我们将天涯尽皆浪迹时，
却不让讲述那时光的故事；
但我确信上帝定从这泥土
这墓窟、穷尘中将我救赎！

2.托马斯•洛夫•皮科克《柏木荫下（爱的坟墓）》

柏木荫下，我挖一个坟坑，
或可当作小鬼儿的坟茔；
埋放你所有的海誓山盟，
那些假惺惺的爱情保证。

我把它们压进土里埋葬，
上面立一方生苔的石桩；
用枯萎中的玫瑰做花圈，
缠绕在这爱情的坟冢上。

它脆弱得和你的爱情一样，
夕阳未落，便花死叶黄：
但时间会见证柏树的生长，
恰似我终生难释的惆怅。

3.安妮•布拉斯特《致亲爱的丈夫》

若有并蒂连理，定是我和你；
若有男人被妻珍爱，定是你；
若有女人徜徉于夫君的怀抱，
婆娘们，你们有谁敢跟我比。

我珍惜你的爱胜过座座金山，
胜过东印度公司的全部财产。
我爱的火焰，江水无法熄灭，
我的赤诚只有你的爱能偿谢。

你对我的深爱，我无以回报，
我祈求上天，对你多多赏犒。
在世时，让我们如此爱一生，
在天时，生命才能获得永恒。

4.理查德•拉夫雷斯《出征前致露卡斯塔》

爱人，别说我不仁义
撇下这样圣洁纯良
如修女一般娴静的你，
去投奔疆场和刀枪。

是的，我去追逐新靓，
战场上第一个仇敌；
用我坚定忠诚的信仰
拥抱战马盾牌剑戟。

即使我这样三心二意
你仍然要爱我至极；
若我不对荣耀更爱惜，
便不会这样深爱你。

5.乔治•艾塞利基爵士《致询问他会爱多久的女士》

西莉娅，我们能爱多久，
这绝不是你我之能所欲。
也许这个时辰尚未止休，
就失去正在享受的欢愉。
只有得天福的不老神仙，
才不必烦恼爱情的变迁。

因此，既然是凡人俗骨，
就不要问我们能爱多久。
只要有爱，就好好呵护，
让每分钟充满欢乐幸福：
如果因必死而拒绝生活，
岂不是愚蠢至极的疯魔？
 

6.亚历山大•蒲伯《孤居颂》

这样的人才叫快乐有福气
心思全在祖辈留的几亩地
自由呼吸家乡田间的空气
便称心如意

喝奶有牛群，面包麦田来
自家的羊毛足够他的穿戴
夏天树林成荫遮蔽骄阳晒
冬日供薪柴

有福之人啊，闲来无忧惑
让这岁岁年年时日悄然过
身体健康，精神平静恬泊
白日也安和

夜来酣梦甜，日间闲读书
张弛自有度，怡然心欢如
最是归真返璞、沉思参悟
赏心乐事殊

且让我埋名归隐不被知悉
离开人世也免得人们哀戚
无论葬何地，石碑铭文记
一概都不必

7.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日子》

时光的女儿，那些伪善的日子，
声音黯哑如赤足的托钵僧，
她们单列行进，看不到尽头，
手里拿来皇冠和成捆的薪柴。
按每个人的心愿分赠礼物，
面包、王国、星辰，和承纳这一切的天穹。
枝蔓盘结的花园里我瞩目这一壮举，
忘记了清晨的心愿，匆忙地
采了些香料和苹果，日子却转身
悄然离去。待我在肃穆的发带下
看清她轻蔑的嘲笑，已经太迟。

8.托马斯•摩尔《相信我，即使你……》

相信我，即使你所有可人的青春魅力，
那此刻令我目光痴迷的魅力，
黎明前便走向终穷，飞逝于我的怀中；
即使天赐的仙姿玉质，渐渐褪去生动，
我仍会爱你，正如此刻你是我的珍宠，
纵使消退的是你妩媚的花容；
我的心愿意时刻紧贴着你那落英残红，
用我满怀的青翠紧紧地簇拥。
而绝不是，因你正当青春，齿皓颜朱，
双颊还尚未被眼泪亵渎玷污，
才博得一颗心如此炙热和忠诚的爱慕，
时间只会让你更加珍贵如珠。
是的，一向真诚爱你的心会始终守候，
还会真诚地爱到生命的尽头：
如太阳初升时，葵花追随日神的笑脸，
待到日落黄昏，仍会

舒展同样的容颜。

9.利•亨特《珍妮吻了我》

珍妮原本在椅子上端坐
相见那刻，她飞奔过来吻我
时光，你这贼眉鼠眼的家伙
爱偷记别人的甜蜜，快快记下这笔！
你可以说我一脸疲惫闷闷不乐
可以说我身体不佳、经济窘迫
可以说我年事已高，但要加上
珍妮她吻了我。

10.约翰•济慈《每当我害怕》

每当我害怕生命或许就要止息，
我的笔来不及苦集盈溢的思绪，
或把文字变为高高堆起的书籍，
像饱贮的谷仓蓄满成熟的谷米；
每当我看见那缀满繁星的夜景，
巨大星云画出非凡的传奇幻像，
想到即使运气帮忙，对我垂青，
生前或许也无法追摹这些云影；
每当我感到那瞬间即逝的美颜，
也许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看见，
更无法享受轻松爱情魔力若仙
——于是，在广袤世界的崖岸，
我形孤影单地伫立，细细思量，
直到爱与声名沉入乌有的穹苍。

11.哈特利•柯勒律治《歌曲——她没有漂亮的外表》

她的确没有漂亮的外表，
还不如许多少女俊俏，
直到她对我莞尔的一笑，
我才知道了她的姣好；
啊，看到了她明亮的双眸，
那是爱的井泉，光的源头！

如今她却神情腼腆冷淡，
对我的热情总是漠然，
虽然从她眸中仍能看见，
爱情的光芒熠熠闪现：
即便是皱眉蹙额的容貌，
也远比群芳的笑靥美妙。

12.托马斯•胡德《弥留之际》

我们彻夜守望着她的呼吸，
那细若游丝浅浅的呼吸，
因为她胸膛里的生命之波，
一直在不断起伏、升落。

我们都那么静悄悄地说话，
脚步都那么缓缓地轻踏，
因为我们的气力借她一半，
帮助她熬过这生死大关。

希望遮盖了我们的恐惧，
我们的恐惧掩盖了期许——
她熟睡时我们以为是死亡，
死去时以为她是在梦乡。

黎明到来，暗淡而悲伤，
更有朝晨的细雨寒凉，
她合上了恬静的眼帘——
去享受那别样的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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