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耳朵

来源/王耳朵先生（ID：huangezishiba）



春节将至，商场里已经年味十足。

去超市置办年货时，人多得推车都转不过弯。

找个角落对照着清单看还有哪家的年礼没买齐时，突然想到网上那句话：

最讨厌正月里走亲戚，你拿两样东西来我家，我忙碌半天做一桌子菜给你，陪着笑聊着家常。

明天我又提着两样东西去你家，你又得忙活半天，继续笑陪聊。

不太好听，却很犀利地点出了不少人在正月里走亲戚时，心里那一点疲惫与义务交织的倦怠感。

就拿送年礼这事来说吧。

在我老家，按习俗给长辈送礼是两瓶酒、一条烟，长辈不抽烟的就把烟换成茶叶，关系比较远的换成一箱奶也行。

平均下来，每家也得花好多钱。

网上有对新婚小夫妻，列出第一年走亲戚的购物清单。

九家亲戚，每家六样礼。



两边爸爸各送了烟酒，给妈妈们准备的是一些护肤品。

亲戚每家也是烟酒组合再加一些水果、养生补品等。

老人家是舒化奶、坚果、水果，额外还包了个红包。

加起来一算，走一趟亲戚，钱包大出血。

这么一想，也能理解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排斥走亲戚。

平时挣钱如针掘地，过年开销如水掘沙。

不送怕失了礼数被议论，送了又厌烦程式化应酬消磨心力。

有些礼品在生活里可能用不上，只有商家是真赚了。

但我还是想说：过年，还是要走亲戚。



可能有很多人觉得走亲戚麻烦，不愿意走亲戚。

但有时候你能指望的，还真是平时不愿走动的亲戚们。

办公室一位女同事说，有一回她跟妈妈打电话，她妈无意中说漏嘴——

在菜场买鱼时摔了，腰椎尾椎都伤了，已经卧床一个多月。

全家人一起瞒着她，因为她远嫁，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怕她干着急。

那段时间，全靠两边亲戚帮衬。

姨妈、姑妈、舅妈啥的，轮流推着她妈妈检查，安排送饭、擦身子、陪床。

等她妈妈出院了，时不时还去家里坐坐，唠唠家常。

大家还默契地把事情藏得严严实实，怕在外地的她知道了，自己的日子也过不好。

说这事的时候，同事很有感触。

“这份情我这辈子也报答不了，也只有常打电话问候着，用到我的时候帮衬着，逢年过节提箱礼去看看。”



网上都说亲戚有多“奇葩”，咱聊点真实的。

假如说，你现在中了5000万大奖，你的亲戚们知道了，可能会嫉妒、会眼红、会说酸话，甚至会找你借钱。

但如果你家里出事了，需要筹钱救命，或者需要有人轮流在医院陪护，需要有人给你年迈的父母搭把手。

这些亲戚，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父母之外，唯一愿意给你凑点钱，愿意在医院走廊里打地铺，陪护你父母的人。

而那些你在大城市认识的，平时跟你聊艺术喝咖啡，高知又体面的朋友、同事，大概率只会给你发个抱抱的表情包。



博主@原来是二姐 说，这就是中国式亲戚的奇妙之处。

他们只是一个个在这个原子化社会里，依然凭血缘本能行事的人。

虽然会有争执和矛盾，麻烦和问题。

但关键时刻，他们可能也是你的底牌和底气。



人际关系的本质是麻烦，麻烦产生互动，互动链接情感。

好比小时候，大家住得近，很多人童年都是在各个亲戚家串着门长大的。

那时候的你会嫌走亲戚麻烦吗？大概率不仅不会，还很乐意去姨母、叔伯家里玩。

网上有个热门话题，叫“亲戚之间有什么让你至今都忘不了的事”。

没看之前以为会是奇葩亲戚大赏，没想到都是泪目瞬间。

我四五岁的时候1993年左右，家里穷得叮当响。

有一天我在外面疯跑，我大舅骑了个大金鹿出现在我跟前，给了我一个蛋糕，说今天是我生日，应该吃蛋糕。@小飞棍来啦

小时候爸爸去深圳打工，我成了留守儿童。

我和爷爷奶奶住3楼，姑姑住5楼，我喜欢去姑姑家玩，因为都是时髦的、好吃的，从小到大，哥哥有的东西我也有。

一天晚上，我和哥哥准备睡觉，姑姑来我们房间，哥哥说：晚安妈妈。

到我这，感觉说‘晚安姑姑’很不亲切，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记得姑姑说了一句：你说晚安姑妈，姑妈也是妈妈。

这句话不知道温暖了我多久，上周开车聊到这事，眼眶还是瞬间湿润了。@乔治

二舅要给我两千块钱，我拒绝，二舅又以看我手机为由偷偷转给我了。

二舅就是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农民，至于为啥要给我两千块钱，因为他刚卖掉种了一年的棉花，手上有钱了。@扑咪



后来我们到了当父母的年纪，大家庭裂变成小家庭。

所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

小家庭们天各一方，平时来往得少，也就过年才一聚，聚在一块也不知从何聊起。

再加上现在生活节奏快、生活条件好了，人和人原子化，好吃好喝的早和过节脱钩。

年货、红包、人情往来成了压在我们肩头的压力，轻轻松松过个节，就很难实现。

当然，大家最厌烦的，还是亲戚的连环提问：

谈对象了吗？

工资多少啊？

这几年，教人怎么怼亲戚的“春节自救指南”特别流行。

但网上说说解气归解气，真回到现实里，可能也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为什么这么说呢？

静下心来想想，那些问题都是什么性质的？

学习、工作、对象、催生，这些都属于通用性的问题。

你觉得没边界、被冒犯了，他们在攻击你、审视你。

但真相是，在过年那个略显嘈杂混乱、缺乏公共话题的社交场合里，我们的社会属性会被进一步放大。

我们身上自带话题引子和社交货币。

他们真关心你赚了多少吗，真在意你在北上广做什么工作吗，未必。

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找点话头来填补尴尬的沉默，而工资、对象、孩子是亲戚的认知系统里仅有的几个能聊的话题。



我现在回家，都忍不住问问外甥们成绩咋样……

除了这些，也着实问不出来别的了。

你可能以为：

你要是工资低，他通过你来获得一种“我孩子虽然没在大城市，但过得比你好”的心理平衡。

你要是工资高，他转身就能跟别人吹“我侄子/女可厉害了，在上海发大财了”来提升他在邻里间的面子。

现实更可能是，他刚问完就忘了，去打麻将、跳广场舞、刷视频。

只有你还在为那几句话气得三天睡不着觉，觉得大受委屈，在脑海里演练无数遍反击话术，发誓下回一定好好发挥。

真没必要，对于亲戚来说，我们也是他们生活的一个NPC罢了。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必太认真，“嗯嗯”“是是”“哈哈”就能应付过去。



回归正题，血缘是我们摆脱不掉的纽带。

尤其是碰到事时。

博主@二姐 说，亲戚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生物基因的无限责任契约。

“顺境中大家都觉得朋友和同事比亲戚相处得愉快，但人生不仅有顺境，还有黑天鹅。

“当重大灾难降临时，如重病、破产、丧亲、坐牢，你的社会关系往往会迅速断裂，这时候可能只有那个看起来落后，甚至有点讨厌的宗族血缘网络，会展现出惊人的韧劲。

“你那个势利的二姑，虽然平时没关心过你，但如果听说你病了，她大概率会一边骂你平时不注意身体，一边掏出点钱给你。

“那个好酒贪杯的大伯，虽然说话难听，但如果你家被人欺负了，他大概率会第一个冲上去护住你。

“因为在他们的底层逻辑里，你是自己人。

“这是一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甚至不需要感情的生物本能。

“社会关系讲究利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亲戚关系讲究血缘，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家的人。

“年轻人现在健康、能赚钱，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个兜底系统，认为他们是负资产。

“但人无百日好，他们也可能是最后接住你的一张网。”



说到底，亲戚就是亲戚。

你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一年甚至几年也就见一次面，没必要摆脸子，寒暄客套几句就过去了，没必要过多吐槽他们，更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情绪去彻底撕破脸。

你走了，父母还要在那个熟人社会继续过日子呢。

学会课题分离，这个思路在很多事情上都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