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家园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为了生活下去,我有过一段不得不外出打工的经历

发布者: englishfa | 发布时间: 2022-12-30 14:00| 查看数: 152| 评论数: 0|



文/刘建国



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18至29岁,这11年间,我经历了几次起起落落的人生磨炼。

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该怎样在今后的日子里好好总结经验教训,去应对自己无法掌控的未来。而立之年的我,紧接着又要面临突如其来的生存危机。

矿上实行矿长承包制的第三年,出现了巨大的亏损,矿工的工资无法按月发放,一拖就是半年。我和妻子那时刚组建小家庭不久,没有能力,也没有门路能马上找到一份每月工资有保障的工作,只能在矿上继续干这份毫无希望的工作。

妻子在新开的西风井井口上班,扒溜煤仓,我在井下工作。我们家,还有矿上一半以上矿工的家,都还在老井的家属区。老井和新开的西风井之间相隔八九公里。矿上为了保证矿工家属正常上下班,厚着脸皮,硬是在市里一家公交公司,花了一万元钱,赊账买了一辆老掉牙的、快要报废的大巴车,用作接送上下班矿工家属的班车。欠下的一万元钱,用生产出来的煤还。

有一件事让我揪心又无奈,至今都无法忘怀。

那年冬天,天刚亮,妻子忙完家务活,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就往外跑,好不容易挤进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其他什么地方都响个不停的大巴车,去新开的西风井上班。车上挤满了矿工家属,还有到镇上上学的学生,路上颠簸得东摇西晃。大家都在议论和担心,班车要是突然散架了,该咋办?

果然,车子费劲地开到快到西风井时,就听见它发出“噼啪”的声音。

车子又艰难地往前走了一点儿,就再也走不动了,彻底熄了火。



来源:全景视觉



矿工有的是力气,轮流下去摇车,可再怎么摇,车子也发动不着。大家只能失望地揺摇头,结伴而行,往西风井走。

等妻子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满头大汗地走到西风井井口时,儿子的小手己经冻得通红,肿得跟面包似的,疼得哇哇大哭。妻子心疼儿子,委屈得泪流不止。

妻子忙抱着儿子来到井口一间黑乎乎的土坯房里,想烤烤儿子冻肿的小手。一旁的王师傅关切地对妻子说:“千万别烤火!”

他摘下棉帽子,抓住儿子的小手,往他浓密的头发上来回揉搓。儿子的小手开始慢慢变得粉白,也停止了哭闹。

妻子这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抱着儿子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急匆匆就往对面的机关大院走去。她想找矿长批条借点钱,给儿子买奶粉。

来到院门前,看见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来找矿长批条借钱的,围在矿长办公室门口,焦急地等着矿长回来。还有好多人吵吵闹闹地说个不停。高秘书这时才出来,告诉大家:矿长出去办事了,今天不回来……

妻子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个时候,正好轮到我上夜班,在家休息时,妻子三番五次地催我,下夜班后,一定要记得去找矿长批条,借点钱,大人再怎么着也能凑合着对付些日子,儿子的奶粉不能断呀!

上完第一个夜班,我连澡都没有洗,顾不上还穿着黑乎乎、脏兮兮的工作服和胶靴子,拖着疲惫不堪又饥肠辘辘的身子,来到机关大院。结果一看,这里早已站满人,有的人冻得直哆嗦,依然忍着,焦躁不安地等着矿长。有人大声嚷嚷:“再不开工资,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来源:全景视觉



我一看又是和那天妻子来找矿长批条借钱时一样的情景,刚才还满怀希望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一种心像被无数根针扎般的疼痛。堂堂七尺男儿,连儿子的奶粉钱都挣不上!羞愧与内疚交织的我,此刻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残酷的现实逼得无路可走了。

被眼前的情形强烈刺激到的我,脑子里闪现出“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了”的念头。一定要把自己从混混沌沌的日子里解脱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也许就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反应吧。

高秘书今天从办公室出来时,看着挺高兴,他满脸堆笑地对大家说:“大家都回去吧!矿长一早就到市里要钱去了,要上钱,回来就给大家发工资。散了散了。”

我是怎样走到澡堂洗澡的,又是怎样坐上那辆破旧不堪的班车的,都不记得了,这一切都是在机械般的状态下完成的。我不知道没有借上钱,回到家里该怎样面对妻子那期盼已久的目光,更不知道空手而归,该怎么面对嗷嗷待哺的儿子。

为了生存下去,最不愿意干的那些低三下四的事情,接下来我全干了:借钱、托关系、走后门、给帮我办事的人送东西。

当我接过妻子不知从哪里借来的400元钱时,我感到自己屈辱到尘埃里了。那种让人心碎的滋味,至今都不能准确地描述出来。多年以后才知道,那400元钱是我的岳母,不知怎样向别人说好话才借来,悄悄塞到妻子手里的,走时还不忘叮嘱妻子千万不要对别人讲。



那段时间,我怀着极其复杂又矛盾的心情,抱着怀疑的态度——

不是我太小心眼、太不相信人了,而是我经历了太多曾相信的人和事,但到最后总是身陷其中,每次挣扎出来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一身伤痛。

在那段短暂而又漫长的等待中,我每天都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就像生活在云里雾里:

是我背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乘班车去市里,找到香山铜矿在万盛集团楼下商租的那两间门面房设立的公司临时总部,还是香山铜矿派那辆也不比矿上那辆破班车好到哪里去的水罐车,来煤矿上接我的?

记忆里那段心痛到怀疑人生的日子,好多事情都想让它随风而去。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上,我的心情沉重得也如这阴沉沉的天气一样,站在公司楼下,不想多说一句话,心里一刻不停地七上八下。

我早早把行李装上车。等胖乎乎的红脸蛋徐师傅,去水务公司装满水,把车开回来停在公司楼下。我和矮个子老板年轻漂亮的老婆,便开始往车上装各种带到矿山上的生活物资。

站在一旁的徐师傅关心地问我:“小刘你还有啥需要带上的东西,千万别忘了!”一到矿山上,短时间就回不来了。徐师傅关心的问话,让本就忐忑不安的我,更加忧心忡忡。

假设以市区为中轴线,煤矿是建在市区西边一百多公里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香山铜矿是建在市区东边二三百公里的荒山野岭上,周围被层层叠叠、大大小小、连绵起伏的群山环绕着,包围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井架矗立在空地中央。



来源:全景视觉



房子一律建在山坡上,房子的下半部分修建在地下,有一米多高,是用洋镐和铁锹挖出来的;上半部分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房顶用纸壳子、野草棚好,上面再压盖上一层沙石,这样盖好的房子,叫地窝子,住在里面冬暖夏凉。

香山铜矿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私营企业。我是矮个子老板朋友介绍过来的,又会写写画画,矮个子老板就安排我管理食堂、库房,负责每月给矿工核算工资、发放工资等工作。

矿山上虽然比煤矿还要荒凉、冷清、寂寞,可我一来到这里,整理好自己的床铺,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便终于安定下来。

矮个子老板是四川人,在矿山上干活的人绝大多数是四川人。第一个月给矿工们算工资,就把我难住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么细致的工作。

不会核算工资,也不会做工资表,那些天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反复演算,终于琢磨出来,该怎样核算工资,做工资表。最后发出去的工资,不多一分钱,也不少一分钱,这对没有多少文化知识的我来说,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发下第一个月工资后,我赶紧让红脸蛋的徐师傅回市里拉水时,把钱带给妻子。我对妻子和儿子的愧疚感,这才在徐师傅开着水罐车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时慢慢散去,内心的恐慌与不安才得以平静。



这个地方唯一让人受不了的是,在这个荒山野岭上,不分季节,每天晚上都要刮上一场风。

刚来时,呼呼的风声让人根本无法入睡。后来我慢慢适应并习惯了,风刮得再大,也能一觉睡到天亮了。等第二天醒来,床铺上落满一层沙土,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土腥味,一照镜子看见土头土脸的自己就想笑,可一张嘴沙土就落进嘴里。

储水罐里的水刮进去的沙土就更多了,放出来的水都是黄黄的。每次做饭时,都要等水澄清了才敢倒进锅里,桶底也沉淀出一层沙土。我就是在香山铜矿打工的这两年里,得了尿结石、肾结石,身体受到很大的损伤,但我不后悔能拥有这样一段人生经历。

闲下来时,我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去看满山遍野美丽的石头。欣赏它们的同时,又能放松心情。那时光知道把它们握在手里把玩,根本没有想到,那些美丽的石头里面有戈壁玉、玛瑙、泥石、风凌石、奇石等。

等我离开香山铜矿,回到市区才看见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卖石头,有的还标着不菲的价钱。看到石头市场的行情如此火爆,我真是后悔。

离开矿山,是因为到香山铜矿打工的第二年,有一天妻子抱着快满三岁的儿子,坐着红脸蛋徐师傅的水罐车来到矿山看我。我又高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妻子是知道我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下山回家过年的,她突然前来,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果不其然,妻子一下车,就急着告诉我,市政府前不久给矿上派来一位年轻有为的领导,他一来,就对矿上进行了整改,限矿上所有在外的正式职工,务必在10月31日之前回到矿上报到上班,否则,将予以除名。



来源:全景视觉



我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理性的决定,这在当时是不容易的,也是极不情愿,更是迫不得已的,先保住这份让我恨多爱少的正式工作再说。

在我要离开香山铜矿的那天下午,井下就出大事了。

早班的矿工,清除竖井井壁的浮石不彻底,我们称这项工作为“敲帮问顶”。下午班的两名矿工,刚下井装矿石没多久,井壁上就脱落下来一大块松动的浮石。一名矿工当场被砸身亡。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矮个子老板不能离开矿上,忙跑过来沮丧地对我说:“你离开矿山之前,再帮我干一件事情,回到市区负责接待一下从四川来的死者亲人。”

当我接到死者的父亲时,看着那位又矮又瘦,背驼得厉害的老人,背后背着一个很大的背篓,脚上穿着一双黄胶鞋,还烂了两个洞,我心酸到不敢直视他。我害怕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在死者父亲面前泪流不止。

我带着老人默默无语地回到公司,死者的父亲没有向公司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他只是在不停地说:“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娃儿的命苦呀!”

在老人要返回四川的那天晚上,在宾馆,我问死者的父亲:“你千里迢迢来这里,为什么要背个背篓,多不方便!”我的话一下子戳到老人的痛处,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起来。

我当时就后悔了,不该这样冒失,弄得本来就很伤心的他又大哭一场。我为自己的冒失,自责了许多年。

老人不哭了,才告诉我,他千里迢迢背着背篓来这里,是要把儿子的骨灰放进背篓里,背回四川老家那个偏远又闭塞的小山村。

想着送走老人,我也和香山铜矿彻底告别了,心里虽有万般不舍,还是要面对现实,重回煤矿工作。我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次不得已的打工经历,我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也有了意外的收获和成长。或许,希望就是靠自己,在失望中创造出来的。


最新评论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