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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

发布者: x-kai | 发布时间: 2022-11-29 11:45| 查看数: 44| 评论数: 0|



文/郑振



冬雪覆盖后的边境农场,安静而又落寞。

得知被分到黑土窑农场派出所后,我难过了很久。一到冬天,这里的积雪有二三十厘米厚,气温总在零下30多摄氏度,人们脸上总带着“红二团”。

报到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方圆数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实行“传帮带”制度,40多岁的刘大山是老所长的徒弟,刘大山又收了我做徒弟。

老刘说:“如果你胸无大志,这里就是人间天堂。”

正说话间,老所长示意我们不要出声。我望了一眼门外,瞬间惊呆了,半掩着的玻璃门外,一头豹子蹲卧在门口,冷冷地望着我们。

豹子站起来,在玻璃门外走了两圈。老所长将桌上我们啃剩的羊骨归拢到一起,盛在盘子里,然后把玻璃门打开一条缝隙,扔给豹子。豹子啃了一会儿羊骨,回头看了看我们便离开了。

老所长这才叫我们收拾东西,带上家伙,去农场巡逻。冬闲时节,常有醉酒之人走夜路,万一在路上碰见豹子,会有生命危险。



来源:全景视觉



雪越下越大,老刘开着车一路跟着豹子,车灯的亮光让它步履凌乱,沿着大道走了一会儿,它便跑到野地里,朝山上跑去。

老所长说:“要抓紧时间把通知发下去,让大家出门都注意点儿。冬天野生动物都饿着,会伤人。”

车在积雪很厚的道路上缓缓行驶,我看到前方有人影在晃动,他冲着车灯走来,径直走向车前。他闭着眼睛,脸色通红,眼角上结了冰。他像摸着墙走路的盲人,走向路边的水泥台,缓缓躺到上面脱起了衣服。

老所长说:“赶紧抬他上来吧,别让他冻坏了。”

我们仨一起下车,那人已经将外套脱掉,又准备脱毛衣。我们合力将他拖到车上,把他送回了家。

原来,每到冬闲时节,农场的人无事可做,常聚众喝酒,半夜醉酒回家。在醉酒状态下,人体的神经系统被抑制,睡着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冻死之人不在少数。

所以,每年冬季,老所长便带着徒弟在夜里出来巡逻,每遇到醉酒者,就把他们安全送到家,从而避免了许多悲剧的发生。

这一坚持,便是20年。



来源:全景视觉



春节放假,我回了趟老家,老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对方得知我是警察,还挺喜欢,了解到我在农场派出所工作,便主动提出要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大年初二,我带着她回到所里,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她没有“红二团”的脸好看极了,我想趁着年假这几天,和她增进一下感情。

一天晚上,我去巡逻。女友待着无聊,要求和我一起去,我们便开车踏上满是积雪的路。

车绕着农场跑了两圈,忽然女友大叫起来。我回头一看,不远处的路中央,有三条野狼正在围攻一个女孩。

我开着车加速,朝狼冲了过去,并拼命按着喇叭。狼可能饿极了,一边观察着我的动向,一边跑来跑去,用利齿撕扯着女孩的羽绒服。

冬季食物短缺,成年的狼为了给幼崽捕食,会变得穷凶极恶,也不怕人,它们的眼里只有猎物。

我闪了几下车灯,灯光照射野狼绿幽幽的眼睛,然后拿了两根甩棍冲下车,不断敲击发出声响。狼怕铁器的声音,但甩棍的敲击声太微弱,狼并没有退去。我一边大声喊叫驱赶,一边将吓蒙了的女孩往我身后拖。



来源:全景视觉

狼群不肯放弃,轮番进攻,退下去,又围上来。一只狼连叫了几声,然后前爪抓地,后腿拱起,朝我扑了上来。我忙用甩棍朝狼打去,它退了一步。我一边大声喊叫,一边朝车上退,终于把受伤的女孩拉上车,掉转车头朝居民区的方向开去。

在那次与狼共“舞”之后,我顺利赢得美人芳心,不久便与女友结了婚。

她说:“你连狼都不怕,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



自从野狼事件后,夜间巡逻时的安全问题就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夜间巡逻成了我的自觉行动,也不再分冬夏或春秋。

到了夏天,农场就会热闹起来。大家忙完夏收,夜里会集中到广场上纳凉、聊天。野猪也开始蠢蠢欲动。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人遭遇野猪是极度危险的,一个月里,农场就发生了三起野猪伤人事件。

一次,我给县公安局送完一份资料,赶回农场已经是夜里10点多。我的眼皮一直跳,仿佛预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在半路上,我碰到一群农场工人,其中一位工人的老婆和孩子上山挖野菜,一直没有回来。我当即打电话向老所长汇报,并成立了搜救队,和队员们一起到附近山上寻找。

刚到山脚下,我便看见不远处有几束光在晃动,也隐隐约约听到有呼救声传来。我加快了车速,在车灯的照射下,看到一个女人保护着两个男孩,两头野猪正围着他们转圈。



来源:全景视觉

野猪时不时猛撞向那个大点儿的男孩。女人挥舞着镰刀保护儿子,野猪又转身撞向女人,并用长长的嘴巴啃咬女人的手。

我拼命按喇叭,想吓野猪,但它们并不害怕,只是死死盯住目标,用头撞,用嘴巴拱。

我们随即抄起铁棍、铁锹冲向野猪。那头大一点儿的野猪立即掉转方向,龇着獠牙向我冲来。我脑子“嗡”的一声,立刻用铁棍进行防御。

野猪并不退缩,紧接着我眼前一黑,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野猪在我腰间拱了一下。

我用铁棍抵挡着野猪的进攻,其他人也不断用铁锹在野猪背上敲打,终于,野猪嚎了几声便跑了。我们忙把被围攻的母子三人扶上车。赶到医院后,我才知道女人的左手大拇指被咬掉了,我的腰也被撞伤,卧床休息了半个月。

那段时间又发生过几次野猪伤人事件,还有不少新播种的田地被野猪刨了。农场的工人自发组织了捕猎队,要捕杀附近山上的野猪。

我们得知消息后,挨家挨户去进行普法宣传,疏导工人们的情绪。野猪是国家保护动物,肆意捕杀是违法行为。我们一直劝说了好多天,才将工人们安抚下来。



来源:全景视觉



农场发生了刑事案件,这是远远出乎我意料的。

一天夜里,我正开车在农场巡逻。从主干道一路西行,我看到旧礼堂有灯光晃动,隐隐约约听到争吵的声音。我怀疑有人聚众斗殴,便驱车前往。

礼堂里围了好多工人,被打的人满身是伤,看他的样子,应该在20岁左右。脸也肿胀得厉害,青一块紫一块,口里还吐着鲜血。

我一边大声警告以控制局面,一边打电话向老所长汇报情况。现场群众情绪激动,几个带头的将我围了起来,向我讲述事情的经过,其他人继续围殴那个年轻人。我想冲进去救人,却被人群挤了出来。

我从工人们口中得知,被打的人是农场的一名短工,租住在工人哈龙家里,被怀疑与哈龙的妻子私通。

老所长及时赶到,他厉声警告在场的人立即停止行凶,让我将伤者送去医院。无论我们如何警告,他们都只是阳奉阴违,一边向我们保证着不再动手,一边却继续殴打那名短工,似乎这是唯一能维护受害人尊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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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人群愤怒的吼叫和短工凄惨的哀求声,我蓦然觉得,有时候人发起凶来,可比动物危险多了。

经过抢救,我们终于把那名短工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并处理了几个带头行凶者,却也因此被群众诟病“不公平”——在农场工人们朴素的认知里,私通者是坏人,警察怎么能保护“坏人”呢?

时间过得很快,老所长光荣退休了。老刘接替了所长的位置,农场派出所又分配来一个小刘,也成了老刘的徒弟。

老所长退休前,将他的一件羊皮大衣送给我,将羊皮手套送给了新来的小刘。

他笑着说,人退休了,但装备不能退休,所里的优良传统,一定要发扬下去。

从此,我和小刘继续充当着边境农场里的“风雪夜归人”。

作者:郑振,首发于《读者》2022年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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