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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走失父亲瘫痪,这个小地方,住着“流调中最苦的中国人”

发布者: Ienfamily | 发布时间: 2022-1-21 02:30| 查看数: 234| 评论数: 0|

文/小马哥

来源/马路青年(ID:LoveChina16666)

石各庄这两天在北京出了名,因为检测出一例新冠阳性。

昨天流调结果出来,看着看着我就破了防。

这位老哥从1月1日到14日,穿梭在北京各地像机器一样没日没夜地工作,工作强度和时长令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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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各庄打工者流调记录

这名感染者岳某生于1978年。

他在采访中透露,自己本在山东威海捕鱼船做船员,一年辛苦可以赚5万元。

2020年8月12日,他的大儿子不幸走失,因儿子曾在北京做过帮厨,他就来到北京寻找,顺便打零工维持生活。

老家里,岳某的父亲瘫痪在床,母亲也在最近摔断了胳膊,妻子收入微薄,小儿子还在上初中。

而他则一个人在北京这座大城市中独自沉浮。

之前常说,一份流调可以代表一座城市的生活状态,成都人喝茶打牌,深圳人从东莞出发去南山上班。

但老哥的这份流调和北京这座超级城市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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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我来到北京工作,在石各庄西边的一个影视园区租了房子。

园区属于平房村,一墙之隔是棚户区,很多老旧的二层小楼和临时搭建起的瓦房。那些房子已经无法看出年龄,让我想起20年前的老家平房,即便一夜之间倒在诡异的大风之中,也丝毫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村子里的路年久失修,污水和垃圾在路两旁静静等待自然蒸发,公共厕所的味道能绵延半个村。

这里的商户采用的“前店后床”的模式,前面十几平米做着小生意,一道帘子隔开,后面就是床。

我来这里配钥匙,补胎,吃刀削面。

后来棚改到了这里,红色的标语沿着路两旁拉了几公里。一夜之间,好像真的有一股风把房子都吹倒了,那景象实在令人难忘。

我第一次知道了。北京不止有高耸的大楼。

平房村往西,是亮马厂。

我骑摩托去那里逛“鬼市”,数据线一块钱一条,品相好的墨镜两块钱一副。在十字路口,有个小哥整了个露天发廊,剪头发10块钱一次。

平房村东边,是石各庄,这里被称为“五环外农民工的天堂”,说是物价还停留在90年代。

从沿街的亮起的招牌能看到中国图景,河南的烩面、武汉的鸭脖、锦州的烧烤、四川的炒菜。

晚上,很多快递外卖小哥汇集在此撸串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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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各庄的夜晚

我去那里吃过饭,物价并没有想象中便宜。饭菜多辛辣,有人说这是为了掩盖食物变质的味道。

2021年,我搬到了石各庄的定福庄园艺场。周边盖满了1—2层“厂房式”公寓,一个平层被分隔成数十间房子,很多房间终日见不到太阳。

里面住的大多是外来的打工者,大都是两人合住十几平米,分摊1000多的房租。

这里是一个物流集散地,中通快递的北京分拣中心就在这,承担了北京快递转运量的近一半。

其他大大小小的快递站点不计其数,20米长的厢货和快递小三轮在村里交错而行,每天从这进出的快递上百万件。互联网时代的欲望在这里去了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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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福庄园艺场一处快递中心

现在,整个石各庄实行封闭管理,只进不出。曾经全北京最堵的“村级”道路,现在已经拉起警戒线。很多快递滞留在这里发不出,这次封锁让这个小地方展示了它在北京的地位。

昨天下午,村口已经被封住。晚上我去做核酸,队伍排了几百米,黑夜当中,依然可以很清楚地分辨那些人,蓝色的是中通,红色的是京东,黄色的是韵达。

进到检测点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临时征用的是村里一家殡葬公司,从焚化炉、祭祀厅到灵堂一条龙,进出的线路都和正经流程一模一样。

当我感觉哭笑不得的时候,忽然想到,这可能是村里唯一有点排场的建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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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殡葬公司里做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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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我买了辆摩托,想着物尽其用跑跑闪送挣点外快。由此认识了老项,他算是我骑手生涯的引路人。熟识了之后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他总是抢着付钱。

有一天凌晨,他忽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他同时和几个人吵着,说了十几分钟我才听明白怎么回事。

他的一个朋友喝多了和媳妇吵架,用菜刀对着自己手臂砍了七八刀,现在正在北京999急救中心。

我赶紧骑摩托过去,到地方见那伙计左臂捆得跟木乃伊一样,绷带耷拉到地上,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我说这还等什么,赶紧手术啊。老项说,医生检查了情况,说手术费至少几万块,让先缴费两万。

他们俩没钱。我一下明白了老项的意思,想让我先垫下这两万。 可是我也是个穷光蛋,浑身抖落不出2000块钱。

医生说,最大的一个伤口能伸进去半个手指,不尽快手术手就废了。老项一听急了:“今天就没钱,你给不给治吧!”

凌晨1点多,老项和医生吵了起来。吵到了快2点钟,医院主任终于妥协了,原来2万的手术费只收了700。加上医药材料费,一共3000多。

我们三人掏出手机凑了半天,我又电话问朋友借了1000,才凑足这3000多。

手术缝了两三个小时,几个医生忙来忙去。老项跟我说,这3000多花得真值。

不是每个在北京的中年男人都能掏出3000块。

后来,老项送闪送的时候撞到一个老太太,赔了一些钱。再骑上电瓶车就不自主地打颤。只能到石各庄中通分拣中心上班,干了不到一周觉得太累,又去昌平当保安了。

分拣中心不缺员工,正式员工加临时工,每天有上千人在流水线上。工资一个月7000左右,“777工作制”,白班早7点到晚7点,夜班晚7点到早7点,传送带24小时不停。老项走了,马上会有别人补上。

这里没人批判996。

流水线抽走那些人的时间,转头丢给他们薄如蝉翼的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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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我在饭馆认识了一个00后。他在中通分拣中心干了半年,把一个女孩追到手,并攒下了2万块。

计划今年回老家学电焊,赚钱买房子结婚。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扭转命运齿轮的生命力。

只有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日,要陪女友去逛街的时候,他才会面露难色。在离石各庄只有几公里的朝阳大悦城,那里的奶茶30块1杯。

写稿子的时候,外面零星飘起了雪,朋友圈已经开始了狂欢。这对于石各庄的居民来说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去年双十一前,一场大雪把北京铺得像砧板一样。我全服武装出门,被风雪吹得像个傻子。

那天北京的大部分人都被大雪劝退,在家守着暖气续命。 而那些快递员、外卖员依然在路上。

一位快递小哥开着“吉”牌的夏利,后备厢和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我和他聊了聊。

每天早上5点他就出门,开着全景三轮到处跑。后面实在冻得受不了,只得借辆车出来送。

当时地上积雪,电瓶车已经不能骑行,一位外卖员像滑雪一样蹬着电瓶车走。我说,这天还出来跑啊?他说,这么多的单子,总要有人送。

对的,总要有人送的。

科幻作家郝景芳在小说《北京折叠》中刻画了这样一个社会:

北京被折叠成3个空间,第一空间里住着少数精英阶层,第二空间住着中产,第三空间则是人数众多的底层。

北京的时间和空间被小心且精妙地分配,形成一个割裂的社会形态。

北京有2000多万人,享受着外卖、快递、家政以及众多便捷的服务。这些服务人员白天奔波在北京的每一个角落,晚上没来由地消失在五环之内。

那位中年老哥的流调在提醒大家,这座城市除了互联网精英、金融领袖、传媒工作者们,还有无数普通的打工者生活在石各庄这样的地方。

在这座城市最贫瘠的地方,生活着最努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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